回家这天的清晨，浴室的水汽氤氲着散开。我站在镜子前，指尖划过锁骨，那里的线条早被时光磨得柔和，转身时，后背的弧度、腰间的纤细，还有胸前A杯的起伏，完完全全是一副女性化的身材。犹豫再三，我还是换上了那件白色蕾丝内衣，蕾丝的纹路贴在皮肤上，带着点隐秘的安心。

外面套上黑色修身高领毛衣，领口紧紧贴着脖颈，刚好遮住喉结，毛衣的针织纹路顺着身体曲线而下，不穿外套时，胸前的起伏会明明白白地显出来。深咖色的毛呢外套一穿上，那些柔软的弧度便被藏得严严实实，只留下利落的轮廓。下身是宽松的深咖色牛仔直筒裤，里面衬着黑色打底裤，裤腿垂坠着，走路时带起一阵风，丝毫看不出腿上细腻光滑的皮肤。脚上蹬着一双咖色厚底女士皮鞋，鞋跟不高，踩在地上稳稳当当，却带着点说不出的精致。

我盯着镜子里的发型——那是及肩的、带着柔和弧度的短发，是我藏了许久的小心思。抬手戴上一顶米色棉帽，帽檐压得低低的，刚好遮住头发，只露出一张脸。想起半年前在美容院修的眉形，平日里我总爱细细描画，让眉峰更柔和，可今天，我拿着眉笔，刻意把眉毛加粗，添了几分英气。原本常涂的正红色口红被擦得干干净净，换成了透明润唇膏，抿了抿唇，只剩一点自然的光泽。低头看了看脚趾甲，车厘子色的指甲油还亮着，藏在袜子里，没人会发现。

收拾妥当，我拎着行李箱站在门口，镜子里的人，穿着中性的外套和裤子，戴着帽子，眉毛粗了些，唇色淡了些，可细看之下，眼角的弧度、下颌的线条，又透着点说不清的柔。

似男非女，不男不女。

我扯了扯帽檐，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踏上了回家的路。

检票口的队伍排得老长，冬日的风裹着雪粒子，刮在脸上生疼。我攥着车票，把棉帽的帽檐又往下压了压，深咖色的毛呢外套裹得严严实实，尽量让自己融进拥挤的人潮里，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归乡人。

终于挨到检票员面前，我递过身份证和车票，指尖因为紧张微微发颤。就在这时，一阵猝不及防的大风卷着雪沫子扑过来，掀翻了我紧压着的棉帽。

帽子骨碌碌滚出去老远，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我的及肩短发瞬间暴露在寒风里，发尾带着精心修剪的外翻弧度，被风吹得乱糟糟地贴在脸颊边。那是阿哲特意给我打理的锁骨发，柔软的发丝衬着我刻意加粗的眉毛，竟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反差感——眉峰的英气被发丝的温柔中和，眼角的弧度藏不住的柔和，连带着唇边透明润唇膏的光泽，都透着点细腻的味道。

检票员的目光在我脸上顿了顿，又扫过身份证上的照片。照片里的我还是寸头，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锐气，和眼前这个头发柔软、轮廓温和的人，判若两人。

我慌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下意识地伸手去捂头发，指节却不小心蹭到了高领毛衣的领口，露出一点白色蕾丝内衣的边缘。

周围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窃窃私语的声音像细针一样扎过来。我涨红了脸，弯腰去捡地上的棉帽，手指抖得连帽檐都捏不稳。

检票员却只是轻轻咳了一声，把车票和身份证递还给我，声音平淡：“快走吧，车要开了。”

我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过检票口，攥着棉帽的手心全是冷汗，心脏砰砰直跳，连脚下的厚底皮鞋踩在地上，都觉得轻飘飘的。

风雪还在刮，吹得我脖颈发凉，可我却不敢再把帽子戴上——我怕一抬手，又引来更多的目光，怕那些目光里的探究，会把我这身似男非女的装扮，戳出无数个窟窿。

堂屋的方桌上，已经摆了好几样菜。中间是一小盆冒着热气的炖羊肉，旁边围着炒土豆丝、酸辣白菜，还有一小碟母亲自己腌的咸菜。炉子里的火正旺，橘色的光映着母亲忙碌盛饭的背影，也驱散了从门缝钻进来的丝丝寒意。

“快坐，趁热吃。”母亲把满满一碗米饭放在我常坐的那个位置，自己也在对面坐下。她解下了围裙，擦了擦手，目光又一次落在我身上，这次更仔细了些。“路上冷吧？看你裹得严严实实的。在家里暖和，把外套脱了吧，别一会儿出去着凉。”

我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没事，妈，我……我还有点冷，先穿着吧。”声音尽量放得自然，却还是下意识地避开了她探询的视线，低头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外套不能脱，脱了，里面那件勾勒出身形的黑色高领毛衣，就再也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