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店里的洗手间里，用冷水狠狠泼了把脸，冰凉的触感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镜子里的人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淡妆被冲得斑驳，露出底下略显粗糙的皮肤，喉结的凸起在白皙的脖颈上格外明显。

我盯着镜中的自己发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脸颊，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些嘲讽的目光和尖利的骂声。女性化的衣服被我团成一团，塞进了储物柜的最深处，像是要把那段让我难堪的时光也一并藏起来。

翻出衣柜里最中性的一身行头——白色宽松短袖，淡蓝色宽松牛仔裤，还有一双落了点灰的白色板鞋。换上牛仔裤时，我顿了顿，指尖勾着肉色丝袜的边缘犹豫了几秒。这双丝袜是早上穿来的，总不能光腿穿裤子，况且……这几个月穿惯了丝袜的顺滑触感，突然光腿竟有些不习惯。

咬了咬牙，我索性将丝袜直接套在了腿上，再穿上牛仔裤。裤料蹭着丝袜的触感有些奇怪，却又透着几分隐秘的熟悉。接着，我鬼使神差地又摸出了那盒隐形胸贴，还有那件白色的内衣。

这几个月，穿胸罩早成了刻进骨子里的习惯。空落落的胸口总让我觉得少了点什么，别扭得慌。我熟练地将胸贴贴在胸前，指尖顺着弧度往上推，再反手扣好内衣的挂钩，肩带滑落在肩头，带来恰到好处的束缚感。那一刻，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瞬间被填满了。

套上宽松的白色短袖，胸前被撑起一点不明显的弧度，刚好遮住了内衣的痕迹。我又将齐肩的长发梳得整整齐齐，垂在脑后，碎发遮住了脖颈处的喉结。

最后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宽松的衣裤掩盖了身形的曲线，板鞋踩在脚下，少了高跟鞋的摇曳，多了几分少年的利落。可只有我自己知道，短袖底下藏着蕾丝边的内衣，牛仔裤里裹着肉色的丝袜，脚踝处的袜边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这就是现在的我，一半是刻意收敛的少年模样，一半是藏在衣物下的、属于自己的秘密。

我对着镜子里的人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算了，先这样吧。

等以后，等我真的能坦然面对自己，等我身上的女性特征再明显一点，再把那些漂亮的裙子，重新穿回来。

我深吸一口气，攥了攥衣角，硬着头皮走出更衣室。店里的姐妹们正忙着整理被刚才那场闹剧弄乱的货架，听见脚步声，纷纷抬眼看过来。

没人说话，可我能感觉到她们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从宽松的短袖扫到牛仔裤，最后停在我垂在脑后的长发上。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抬手扯了扯短袖的下摆，生怕那一点被内衣撑起的弧度太过显眼。

“笑笑，过来歇会儿吧。”兰姐最先开口，冲我招招手，语气里满是温柔，没有半分异样。

我点点头，脚步放得又轻又慢，走到收银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刚一落座，就感觉到牛仔裤里丝袜的顺滑触感，还有胸前内衣肩带的轻微束缚，这些熟悉的感觉，本该让我安心，此刻却像小鼓一样，在我心头咚咚敲着。

有顾客进门，我条件反射地想起身招呼，可刚站起来，又猛地顿住——我怕自己的声音太哑，怕顾客看出我的异样，更怕有人像刚才那个女生一样，盯着我看个不停，然后发现我藏在衣服里的秘密。

慧姐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笑着走过来，把一杯温水递到我手里：“别紧张，没人会说什么的。想歇就歇会儿，店里有我们呢。”

我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眼眶又有点发热。低头抿了一口水，余光瞥见自己的脚踝——牛仔裤的裤脚有点短，露出一小截肉色的丝袜，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我慌忙把裤脚往下扯了扯，想把那点痕迹遮住，动作急得差点把水杯打翻。

“没事的，笑笑。”晴姐也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裤里丝怎么了？自己舒服就好。”

我抬头看向她，眼眶红红的，说不出话。

整个下午，我都在这种忐忑又隐秘的情绪里度过。帮顾客拿衣服时，我会刻意挺直腰背，却又不敢太过挺胸，生怕短袖下的弧度露馅；走路时，我会放慢脚步，尽量让自己的姿态显得中性，可丝袜裹着腿的顺滑感，又让我忍不住想起穿裙子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