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的脚步越近，街上的红绸灯笼挂得越密，风里都裹着一股甜丝丝的年味。我摩挲着衣角的蕾丝花边，望着镜中那个梳着高马尾、穿着浅杏色连衣裙的自己，终究还是叹出了一口气。

我到底是过不了过于打扮的那关。小童总说我放不开，可我今年过完年才十六岁，这个年纪的喜欢，本就该是清清爽爽的。不用浓妆艳抹，不用踩着硌脚的高跟鞋，不用把指甲涂成张扬的酒红色，穿自己舒服的裙子，梳简单的马尾，素净的脸上抹一层淡淡的唇釉，就足够让我满心欢喜了。

店里的收音机循环播放着新年祝福歌，我手里攥着攒了几天的零钱，脚步不由自主地往街角的电话亭挪。玻璃窗外的风呼呼地刮，吹得我裙摆轻轻晃。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时，指尖都带着点颤。

“喂，妈。”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一听就是念叨了我许久：“潇啊，最近好不好？天冷了，记得多穿点。”

我靠着冰冷的玻璃，听着母亲熟悉的声音，眼眶忽然就热了。出来快一年了，我们只能在电话里听见彼此的声音，看不见她眼角的皱纹有没有又深了些，看不见她是不是又因为照顾外公累瘦了。母亲说她很想我，说想回来就回来，过完年再出来打工也一样，家里的门永远为我开着。

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只化作一句：“妈，今年我就不回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却依旧是温柔的：“是工作太忙了吗？没事，妈知道你懂事，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就行。”

“嗯，”我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些，“我想多挣点钱。这半年每个月给你打的两千块，你别舍不得花，给外公买点好吃的，你也买点新衣服，改善改善生活。外公他……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你放心。”母亲絮絮叨叨地说着外公的近况，说他最近能喝点粥了，说他总念叨着我的名字。我安静地听着，直到电话亭的风灌进来，冻得我打了个哆嗦，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放下听筒的那一刻，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不是不想家，不是不想扑进母亲的怀里撒娇，只是我不敢。我怕我穿着这身女装回去，会让邻里街坊指指点点，会让母亲在人前抬不起头，会让卧病在床的外公忧心。我只能用“多挣钱”这个借口，把自己留在这座陌生的城市。

年关越来越近，理发店也贴出了放假通知。芳姐要回老家过年，她说家里的孩子早就盼着她回去了。小童收拾东西的时候，嘴里嘟囔着：“那个不被接受的家，不回也罢。”他也好几年没回去了，自从他执意要穿女装，家里就断了联系。

腊月二十八那天，芳姐提着大包小包的特产走了，店里一下子就空了下来。我和小童坐在空荡荡的镜台前，看着窗外的烟花一簇簇地炸开，把夜空染得亮堂堂的。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小童忽然开口，他穿着那件酒红色的丝绒裙，指尖的美甲在灯光下泛着光。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镜中的自己，轻轻点了点头。

窗外的年味正浓，屋里的暖气裹着淡淡的护发精油香。这个新年，没有家人的陪伴，却有一个和我一样的人，陪我守着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年关的风裹着雪粒子，一下下敲打着理发店宿舍的玻璃窗，窗内却暖得像另一个春天。暖气片滋滋地吐着热气，将整个屋子烘得暖洋洋的，我和小童索性把厚重的大衣、毛衣都收进了衣柜，只穿着轻薄的衣裳，在屋里自在地晃悠。

我搬来宿舍的那天，小童正对着镜子臭美，见我拎着行李进来，他故意挺了挺胸，转身冲我眨眨眼。彼时他身上只穿了件白色的薄衬衫，衣料轻薄，隐约能瞧见里面黑色的胸罩肩带，细细的两根带子从肩头垂落，在白皙的皮肤映衬下，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妩媚。

“怎么样，好看吧？”他得意地转了个圈，衬衫的衣角飘起来，露出腰侧纤细的弧度，“自从穿上这玩意儿，我才算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曲线美’。”

我放下行李，忍不住笑他：“瞧你那嘚瑟的样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本来就是嘛！”他凑到镜子前，抬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你是没试过，穿上之后，整个人的感觉都不一样了。走在路上，腰板都挺得更直了，以前总觉得自己的上身空荡荡的，现在总算有了点女孩子的模样。”

自那以后，小童就像是迷上了这种感觉，宿舍里的他，永远穿着各式各样的薄衬衫，故意选那些领口略低、料子轻薄的款式，好让背后的胸罩肩带若隐隐现。有时候是黑色的蕾丝肩带，有时候是酒红色的缎面肩带，换着花样地显摆。他总说，现在的自己，越来越离不开胸罩了，就像是身体的一部分，少了它，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在屋里走来走去的身影，忽然觉得，这样的小童，比以前更鲜活了。他穿着浅粉色的短裤，腿上是肉色的薄丝袜，脚上趿拉着一双毛茸茸的拖鞋，黑色的胸罩肩带在背后格外显眼，一举一动间，都透着一股娇俏的劲儿。

“你说，芳姐回来看到我这样，会不会说我啊？”小童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我，眼里带着点小小的担忧，却又藏不住几分期待。

我愣了愣，随即摇摇头：“芳姐那么疼你，顶多笑着说你两句，肯定不会怪你的。”

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也忍不住犯嘀咕。芳姐一向是温柔包容的，可小童现在这样，比起之前的女装打扮，又大胆了不少。那露出的肩带，带着几分私密的妩媚，不知道芳姐见了，会是什么反应。

“也是！”小童很快就把这点担忧抛到了脑后，他走到衣柜前，翻出一条碎花短裙，“管她呢，我自己喜欢就好！”

过年的这几天，理发店的卷闸门紧紧锁着，街上的年味却浓得化不开。我和小童几乎每天都腻在一起，换上漂亮的女装，出门去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