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把街道旁的梧桐叶吹得沙沙响,我和小童并肩走着,手里的鞋袋晃出细碎的声响。我盯着他露在凉鞋外的脚趾,黑指甲油在暮色里像颗小小的星,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会涂指甲油啊?”
小童的脚步顿了顿,低头踢了踢路边的石子,声音轻得像被风刮散:“喜欢呗。”
他说这话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凉鞋的细带,沉默了半晌,才忽然抬头看向我,眼底的光忽明忽暗,像是藏着一整个没说出口的故事。“其实我特别喜欢当女孩,”他的声音带着点涩,“小时候偷偷穿我妈的裙子,被我爸撞见,他把裙子撕得粉碎,骂我不男不女,说我丢尽了家里的脸。”
“还有裙子,”小童的声音里带着点怀念的涩,“我偷偷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了条浅蓝的碎花裙,藏在出租屋的床板下。每天下班回去,第一件事就是锁上门,把裙子套在身上,对着镜子转圈圈。可每次听到楼道里的脚步声,又慌慌张张地脱下来,塞进床底,生怕被合租的室友看见。”
我心里一动,也跟着开口:“我有件蕾丝边的睡衣,是趁商场打折买的。每次穿的时候,都要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连一点光都不敢透进来。明明是自己最喜欢的样子,却像做了什么错事似的。”
他转头看我,眼里的光亮得惊人:“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这样。”
“当然不止。”我冲他弯了弯唇角,抬脚和他的脚轻轻碰了碰,红与黑的指甲油在月光下撞出温柔的弧度,“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穿,一起涂指甲油,不用再躲躲藏藏的。”
小童愣了愣,随即用力点头,嘴角弯起的弧度,比天边的月亮还要亮。
晚风裹着夏末的凉意,吹得我心口发紧。
“我妈倒是没骂我,可她看我的眼神,比骂我还难受,”小童笑了笑,那笑里却没半点暖意,“她说我要是再这样,就别认她这个妈。后来我实在受不了,就偷偷跑出来了。”
他抬手扯了扯身上的卫衣,那衣服看着是中性款,可领口处绣着的小雏菊,明明是女装才有的精致。“我现在穿的这些,看着都不显眼,”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肉色丝袜的边缘和凉鞋贴合得刚刚好,“不敢穿太张扬的,怕被人认出来,怕家里人知道我在哪儿,更怕街上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可我又不甘心。我想穿喜欢的裙子,想涂好看的指甲油,想光明正大地做自己。我穿这些不显眼的女装,就盼着有人能看出来,又怕真的有人看出来。”
他侧过头冲我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的落寞,像沾了露水的花瓣,轻轻一碰就能掉下来。“现在这样,自由是自由,快活也是真的,可我终究还是不敢迈出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