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西冷哼一声，把书丢到一旁。“绝对时间的流动不受任何改变”？的确如此的话，他就必须完全处在时间之外——仍然流动、却每天都会被重新翻转的相对时间！这实在是让他头疼。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发出一声呻吟。他向来更关心确定性的事物，而不是那些会引出更多问题的理论。再这样下去，他都要忍不住去翻查巫术的书了。达西曾以自己的理性为傲，但到了此刻……

他看了看座钟，想着自己是否该上床睡觉，但最近他的心绪过于不安。他在庄园里已经想不出还能完成什么事情了，唯一似乎还剩下的是提升心智。

一缕记忆浮起，是伊丽莎白还在内瑟菲尔德时的事情——另一场他无疑也误解了的争辩。他让自己稍稍沉浸在她那双美丽眼睛的想象中，然后再把这念头推开。这也是他得以熬过这些日子的唯一方式。

好在他似乎并不会每晚经历相同的夜晚，因为重复是从他醒来时开始的。如果他每晚都做同一个梦，他早就疯了。那些梦虽然并不总是愉快，但每一个都是关于伊丽莎白的。

达西大步走向窗边。他知道今晚的天气很好，因为上次他在牧师宅外站了很久。是一个星期前吗？更久？他已经数不清自己花了多少天拜访租户。他决定出去走一走，也许保持行动会帮助他探索这永无止境的一天是否有边界。他当然以前就想过要试着熬到星期五清晨，但每次都不知不觉睡着，而且他也不抱希望这种方法会奏效。

除非有伊丽莎白。

他强行把“与伊丽莎白一同彻夜不眠”的念头赶走。

罗新斯在夜色中形成奇特的轮廓。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曾看过它如此幽暗的模样。除了——那是什么？阳台上有动静，一点微弱的光。

谁会在这时候醒着？达西数了数窗户，意识到那大概是安妮的房间。他绕过去，站到下面。

“安妮？”他轻声喊道，“是你吗？”

阳台上的身影被吓了一跳，随后探身过栏杆，“达西？我还以为所有人都睡了。要上来就快些——别吵醒别人。”她又坐回望远镜旁。

安妮？那位腼腆的安妮，在用望远镜？达西完全不知道她竟然有这样的兴趣。他转回室内，悄声敲安妮的门。

她为他开门，将他迎进屋，然后回到阳台，在显然是她工作台的桌子前坐下。桌上堆着图表、日志、量角器和尺子，旁边还有一架以达西的外行眼光看来相当精良的望远镜。

“我还以为你不会上来。如果有人发现你今晚出现在我的房里，你就很难再逃避向我求婚的命运了。”

“我永远不会让你失了体面，安妮。但我必须承认，我一点都不担心会被因此而问责。”

出乎意料地，她笑了：“随你怎么说。”

她再次凑到望远镜前，然后做了记录，达西则在旁边查看那些图表。

“安妮，我完全不知道你对天文学感兴趣。这些图表看上去相当复杂。”

“母亲不允许年轻女士学习所需的数学知识。詹金森太太知道，理查德去年发现了，但对于除此之外的人来说，这还是一个秘密。”

达西感到一种不合理的受伤感，“他从没跟我提过这些。”

“我很高兴听你这么说。”安妮心不在焉地继续调整器械，“我发誓，只要他敢说，我就会把一件他绝对不希望母亲知道的事告诉她。”

达西被勾起好奇心，情不自禁地追问：“是什么？”

安妮又向他投去一个神秘的微笑，“既然他没告诉你，那么我也不会。我知道你不会以同样的方式评判他，所以我可以提醒你的是，只有趁着夜深人静偷偷摸摸地接近我的房子，才能发现我。”

“……啊。”达西暗自庆幸黑暗掩饰了他的尴尬。他清了清嗓子，“不过，安妮，这些图表都是你自己做的吗？这一张如此详实——我从未见过类似的。”

“大部分都是。有些是一位朋友寄来的。”

“如果这是个秘密，你什么时候做这些？”

她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迟钝的人。说实话，他确实有这种感觉。“晚上。”

“但这样的话，你白天一定很疲惫。”

“母亲叫我接待客人时，我是会觉得累。没人来时倒还好。只要我在早餐露过面，就可以回去睡到晚餐。”

达西感到愧疚，“我一直以为你母亲是对的，以为你是个体弱、安静的姑娘。请原谅我，安妮，我以为你是害羞，不愿与人交往。”

她轻轻哼了一声，“我不愿与人交往。在母亲跟前，我不许谈任何我真正关心的事；而会客厅里的话题又无聊又乏味。我只关心天气对我工作的影响，至于道路，我根本不在意。如果他们的话题不让我感兴趣，我为什么要听？我更愿意把时间花在解谜上。你认识仙王座吗？”

安妮指着望远镜对准的方向，“你知道那是变星吗？我们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变星是脉动的。这难道不令人着迷？我为什么要浪费时间谈袖口，而不去想星星？”

达西被她的热情惊到。在昏暗的光线里，她眼中闪着光，比他以往见过的都更为动人，“仙王不是一个因未能献祭女儿而被变成石头的国王吗？用这种事来纪念在天空中，真奇怪。”

“哦，大部分星座都是英雄或恋人的故事。我不知道全部的神话，那些并不影响星星本身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