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之际,镇北军魏姓幕僚勾连大皇子通敌叛国罪证确凿,二皇子上呈天听,奉文帝震怒。
削去嫡长子亲王身份,拘禁王府以待侯审,裴氏一族寒蝉若惊。那魏姓幕僚被判绞刑,并诛移九族。
听闻那魏姓幕僚死到临头之际,癫狂之下极力反扑,剑指二皇子,却被一谢姓军师挡下致死杀招。
至于那军师生死如何,无人在意,所以并无风声传出。
容姝骤闻此消息,心中大骇,油点子溅到手上都不觉得疼,她怆然间将生意红火的百香楼丢给大掌柜。
失魂落魄地回谢家找到沈林风,只见她同样忧心忡忡地跪于佛前,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容姝立马跪到她身边,握住她那颤抖不已的手,“大夫人,他不会有事的对吗?”
沈林风抬手半揽住容姝,不知道是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好孩子,辞儿吉人自有天相,我相信他不会有事的。”
容姝再也抑制不住情绪,滚烫的泪珠如潮水般倾泻而出,“阿,阿遂都会喊爹爹了,可他还是没有回来……”
沈林风也红了眼角,拿出手帕替容姝拭泪,“当初我若是知道此行会如此危险,断然会拦着不让他去。现在北面战事吃紧,连去封信都难。”
“距离上次收到他的信还是半年前。”容姝吸着鼻子,心里空落落的,眼皮跳得厉害。
俩人都默住不再言语。
须臾,容姝仰起脸,口气坚定道:“大夫人,我要去找他。”
沈林风对上她那双炯而有神的眼睛,惊叹她一弱娘子竟用情至此,“孩子,北塞战火连天,你怎可只身犯险?我答应了辞儿要好生照料你,说什么我也不同意你去。”
“可是,我想见他,真的很想很想见他。每次听到那边消息,我都担心得睡不着,这一次只怕是凶多……”容姝不敢再往下说。
“若真是如此的话,你更不能去,你走了阿遂怎么办?她还那么小,不能既没了……,又没了母亲啊。”沈林风心里恍惚得厉害,极力劝慰着。
容姝俯身朝她磕了一个响头,“大夫人,若他当真出了事,我更要去将他捡回来,他那么惧寒,我不能让他就那么孤零零地留在塞州啊。”
想起他去年邀请同去塞州,她狠心拒绝了,现在想起真恨不得抽自己一大嘴巴子。
若随他去了,起码不用整日担心受怕,忧心忡忡地度日。
沈林风见她态度坚决,眼眶滑下两行清泪,手搭在她纤薄的肩膀上,“此事,我与他们商议一下,我怕……”
一日后。
谢家人围在门口送别容姝,她依依不舍地将谢安遂递给沈林风。
“劳烦大夫人替我照看阿遂。若是回不来,等阿遂长大后告诉她,她的爹爹和娘亲都爱她,请她……请她不要怪我。”容姝声音哽咽,心如刀割。
一岁多的谢安遂长高了不少,面上婴儿肥消退许多,白生生的玉面小人,谁见了都夸这孩子长得就跟天上小仙童似的。
“娘……娘娘……”她葡萄般的大眼睛一直盯着容姝,在沈林风怀里挣扎,张着膀子要容姝抱。
盛云芝叹息,上前一步道:“容姝,我顾了几位会拳脚的随行,路上保重。你是个有情有义的,老天不会亏待你,希望你跟大郎君都能平平安安的回来。”
“会的,二夫人,多谢往日教诲,容姝毕生受用。”
谢鹤年递给她一只木匣,“这是我谢家的绶印,若是碰到危险,拿它去求人,或许能派上用场。”
他心里也焦急得很,都怪那个臭小子,好好的太子少师不做,偏要去那苦寒之地受罪,害得全家老小都跟着担心。
容姝有些惊讶的接过,“多谢老爷。”
“你们都活着回来,待平安归来后,我亲自替你们筹办婚事。”谢鹤年面色有些不自在。
沈林风睨了他一眼,“辞儿的事向来都是我操办的,这事还轮不到你。”
盛云芝额角有些抽搐,“好啦,都别争了。不管谁操办,总之都会办得风风光光,一切花费都由我们二房包了。”
容姝挤出一丝笑容,大婚是她现下想都不敢想的事,只求那人能平安活着。
她拱手行礼,“就此拜别谢家诸位长辈,愿再见之时,阖家团圆。”
容姝扫了眼皱巴着脸,即将哭出来的谢安遂,狠心地钻进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