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姝思绪飘回尚在闺中时,全家围在一起吃年夜饭,席间虽少不了唇枪口舌,但还算其乐融融。
去岁新年,还是谢慕辞陪她过的,他骤然出现在那间小院,宛如仙君下凡,令她惊诧之余,喜不自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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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塞州传来不好的消息。
镇北军埋伏在北山的三万兵力遭遇敌军夜袭,折损一万,俘虏三千,还有数名军将被斩于马下。
北凉人手段残忍,对待俘虏无所不用其极,以施虐为乐。
容姝听得心惊肉跳,谢家一时间也陷入死寂,知情人吓得闭口不谈,只盼远在北地的谢慕辞能安好。
比起他们,容姝要担心的人还多一个,也不知容昭现下怎么样了。那厮从不亲自写信,只在谢慕辞的家书里口述两句,就当是报了个平安。
她白日里去百香楼干活有些心不在焉,到夜里更是惴惴不安。
五月上旬,狭关一役,镇北军惨败,死伤无数,军队兵力从一开始的二十万消减到十一二万。一时间,北境将破的消息甚嚣尘上。
奉文帝为了此事寝食难安,连日上朝议事,只为商讨对策。本想增兵支援,谁料满朝文武,竟无一能打胜仗的主帅。
便是有人挂帅,也无可用之精兵。多年懈怠,军纪早已涣散,临阵之前溃不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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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帐营里,气氛静默,众人神色凝重。
秦照目眦欲裂,一拳头砸碎了茶碗,顿时鲜血淋漓,“他奶奶的,竟然有叛徒,将我军布防和据点都泄露了去,平白断送了这么些兄弟。”
众副将皆是义愤填膺,恨不得将那叛徒千刀万剐。
萧祁夜也默着不说话。
谢慕辞抿唇,指节攥在一起,“依照之前的布防图,北凉下步最大目标可能是南漠伏兵,也可能是武械库和粮仓。待剪去我军羽翼和摧毁重要物资地,他们深入腹地便如探囊取物。”
他接着道:“可惜此叛徒不知道的是,我与照将军私下商议过,图中标点已经改动了一处,只是还未来得及绘制上去。”
有人问:“改了何处?既然改了,是不是就不怕敌军再袭?”
谢慕辞睨着那人,“李副将如此急迫的想知道改了何处,难道你是他们安插在我军的内应?”
那被点名的李副将立马矢口否认。众人惊觉疑云丛生,也明白了谢慕辞试探的意思,纷纷默住不再吱声,气氛再次凝重。
萧祁夜厉色道:“泄密之人若非身居要职,就是有机会窥探机密的身边之人,在座的各位都有嫌疑,还请配合调查。需知卖国者其罪可诛九族,若此刻坦白,本王尚可保你九族苟活。”
谢慕辞加了一句:“包庇者同罪,当然,若愿意如实供出,一切从轻。”
二人言落,帐内愈加死寂。
过了好久,秦照见还是无人开口坦白,便挥手将人都赶了出去,只余他和谢慕辞、萧祁夜三人。
“恐吓的法子行不通,做歹事的人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秦照皱着眉头。
“这几日你悄悄派人盯着这群人的动向,但凡南逃或是靠近军械库和粮仓的,直接捆了。”谢慕辞眸中泛起少有的厉色。
萧祁夜:“先生恐吓是假,实为故意吐露假消息,引对方露出马脚?”
谢慕辞并无回答这个问题,意有所指地扫了他一眼,“或许二皇子应该严查一下身边的人。”
萧祁夜面露惊色,思虑一番后起身道:“多谢先生提点,我这就回营自查。”
待他走后,秦照不可思议地问:“谢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萧家监守自盗,嫌弃自家的江山太大了吗?”
谢慕辞眸光晦暗不明,并未直言,只说:“二皇子此行明为加勋,实际目的只有持棋人知道,怕是有人想借机毁了他贤王之名。”
“你是说有人要害二皇子?将这通敌叛国和治军无能的罪行都加到他头上,让他失去争夺储君之位的资格?”秦照虽驻守北地多年,但对三子争储并是不陌生。
“但愿是我多想了。”谢慕辞抬手捏着眉心,这就是他当初不愿同流合污的原因,争权过程中不仅腥风血雨,有些时候为了扳倒对手,甚至连家国大义都能舍了。
秦照越想越觉得十分有可能,悲愤道:“军中副将都是跟随我多年的老将,都知根知底的,此前从未闹过奸细。二皇子一来,就出了这等事,必然跟他脱不了干系。可怜了我那些好兄弟啊!”
“现在还不是悲伤的时候,除了要揪出奸细,更重要的是击退北凉,收复失地。”
眼下境况比他来塞州之前预想中的还要糟,已经不单单是军中冗制、敌军犯境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