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说完却被她凑上前来,神秘兮兮地问:“如何,有没有一甲的希望?”
宋时琛窘了一下,握拳抵在唇边咳了一声,老老实实道:“宋某不才,一甲是半点希望也无,二甲倒还可盼望一点。”
他说着去觑常春的神色,却见常春眼放精光:“真的吗,那也很厉害了!苟富贵,勿相忘啊宋大人!”
宋时琛脸上“唰”地浮上一层血色,连连摆手:“还没放榜呢,结果还未可知,哪里就至于到什么大人不大人的地步了。”
想了想,他又道:“说起状元之才,还得是凌大人,虽生于公侯之家,却半点未有骄娇二气,年纪轻轻便被官家钦点了一甲头名,这才叫惊才绝艳呢。”
语气羡慕中又带着点佩服。
常春一听到那个名字就一个头两个大,忙道:“你也知道凌肃生于公侯之家,必定从小便是名师巨儒倾囊相授,孤本典籍应有尽有,所享受的教育资源又岂非常人可比。他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摘桃子,当然要比你容易百倍千倍啦!”
说着她话锋一转:“虽然宋郎君未有那样的显赫出身,却同样凭着自己的努力和坚持,和他站在了同一个起点,相比之下,我反倒更佩服宋郎君呢!”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并肩行过一家兰花铺子,一名头梳双鬟的婢女闻言往这边看了看,又低下头去拨弄着一盆春兰的箭枝。
宋时琛转过脸看着常春。
她边吃着樱桃边喋喋不休,还得抽空吐核儿,嘴角边沾着一点红艳艳的樱桃汁水,和同窗们爱看爱画的娴静仕女图可以说是半点沾不上边。
可他觉得她很美。
“是吗?”他柔和地笑着,自袖中摸出手绢,却并不直接上手替她擦,而是递给她,又对她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常春会意,边擦边还不忘继续给他鼓劲儿:“所以,宋郎君,你已经是天之骄子了,就别再望洋兴叹啦,以后我等市井小民,还要多仰仗大人照顾呢!”
宋时琛终于笑出了声:“好好好,既然常娘子对我这般有信心,那我又何妨厚颜受之?——对了,我刚刚才打听到,七日后便是在此处揭榜,常娘子来不来开你押的宝?”
常春眼睛亮了:“琼林宴?”
作为应试教育中摸爬滚打出来的常春,对这个典故可太熟了。纵观古今,不向往琼林宴的读书人怕是寥寥无几吧。
宋时琛点头:“正是。”
他又追问了一句:“可要来?”
常春狡黠一笑:“来,怎么不来?我刚刚才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呢!”
琼林宴,御街行,打马簪花。
都是簪花,为何不能簪她的长春绒花呢?
可是她想做的果子花样,虽外形精巧,相应的修绒也极其不易,稍不注意就会变成废绒条。
……七天时间,纵是常春和云雀火力全开,怕也做不了多少支。
常春思及此,顿时感觉时间紧迫起来,拜别了宋时琛匆匆而去。
经过王木匠的隔壁时,她却停了下来。
常春眼睛一亮,她依稀记起来,这儿好像有个捏泥人的……
所以说当初选择住在南斜后街还有一重好处,便是此处各行各业的手艺人极多,她想要找点小配件也极为容易,当初托金枝做的檀木花窗等便是同样的道理。
若是将原本准备用绒条来做的果子,换成软陶土的,既节约了工时,果子的精致逼真程度也能上几个台阶。
常春抬手毫不犹豫地敲响了木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条缝,探出个小男孩脑袋,扎着一根朝天辫儿,眼珠子骨碌碌打量了常春几眼:“你找谁?”
常春看着他,这小孩儿,比云雀还要小两三岁的样子,谈吐却已十分老成,她也并不拿他当小孩儿待:“小哥,我来找你家爷爷,烦他替我做些陶土小玩意儿。”
那小孩儿见是个笑盈盈的和气女子,听完来意便将木门全打开了:“进来吧。”
另一边,国公府。
麦冬将一盆花箭娇嫩的兰草放上凌肃桌案边的檀木花架,看了看他掩口笑道:“郎君,婢子今日去琼林苑外花市为您挑选兰草时,倒听到了几句极有意思的话呢……”
麦冬是四个婢女中年龄最小生得最好的,因此惯受大家喜爱,养成了个活活泼泼口无遮拦的样子。
此时她见凌肃抬眉望来,似有聆听之意,当即便将花市中常春与宋时琛的对话鹦鹉学舌了一通。
讲到那常娘子同她身边的男子说,她更佩服同样凭着自己的努力,和凌肃站在了同一个起点的宋郎君时,麦冬终是忍不住笑意:“这常娘子,瞧着是个机灵人儿,怎地好赖都不分,咱家郎君,是随便哪来的阿猫阿狗能比的么?”
身后的秋荻忍不住拉了拉麦冬的手,拼命以眼神示意。
麦冬还待再说,见状也朝凌肃的脸上看去,一见之下顿时心惊肉跳,忙不迭跪下道:“世子息怒,是婢子口无遮拦,婢子不敢了!”
只见凌肃脸色满面阴云,抿着唇一言不发。良久,他冷冷一笑:“好,好得很!”
这常春,当面同他小意奉承,哄得他心花怒放,转过身便将他说得一钱不值,好,真是好得很!
他将手中书册恨恨一砸,书脊侧边的封装线登时根根断裂,飞起漫天字纸,落在跪了一地的婢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