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肃立刻抬头看她:“你保证?”
常春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十分诚恳:“是的,我保证。这些时日相处下来,我觉得凌大人并不像之前我以为的那样冷血无情性格古怪,当个朋友还是没问题的。”
凌肃自动忽略了前面那些他不爱听的,只对最末一句若有所思:“像宋时琛那样的?”
常春纳闷他为何突然提起宋时琛,只得含糊应了一声:“啊,差不多吧。”
却见凌肃立即伸手抓住她的衣袖,道:“那我想吃那天我在蒋检阅茶肆看到的,春娘做的火腿鸡丝汤饼。”
这人还点上菜了嘿!
常春低下头,只看见青年黑色的发顶和纤长舒朗的睫毛,以及拽住她衣袖的、因为消瘦而越发骨节分明的手指。
她的心莫名软了软,终于有了点耐心:“鸡丝可以,清淡好克化些,火腿不行。”
凌肃委屈抬眸:“为何我的就要少一样?”
常春无奈笑道:“你已经三天没吃过东西了,现在吃油腻腻的火腿的话,”她瞥了一眼被褥下,“现在吃的话,就做好出不了茅房的准备吧。”
凌肃自小炊金馔玉,餐花饮泉,何曾听过此等粗野言论,顿时涨红了脸,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卡在喉间被呛得连连咳嗽。
他气急羞极,索性一扯被子盖住了头,再也不肯说话了。
常春难得见他如此窘态,好生解气地放声大笑,愉悦地甩下两个字:“等着!”
旋身去了厨房。
片刻后,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饼被放在了凌肃面前的小案上。
鸡汤金黄,鸡丝白嫩,几棵碧绿的豆苗卧在顶部,浓醇汤底里面玉白的汤饼若隐若现,溢出一股清淡鲜美的香味。
凌肃方才并未骗她,连日高烧令他身心都像被抽干了水分,变得蔫巴巴的,一碗接一碗的汤药更是让他毫无食欲,平常惯喝的粥水也变得寡淡无味起来。
他是真的不想吃任何东西。
此刻这碗汤饼才算唤回了些许他身体的求生欲,他拿起筷子,挑起一根豆苗。
常春活是干了,嘴巴还不饶人:“国公世子身份是不一样哈,想点菜就点菜。不像我,换药还得兼做厨娘,唉,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啊……”
凌肃的脸在汤饼的热气蒸腾下恢复了一些血色,此刻执着筷子由下至上望她:“那把剪刀的材质是天山寒铁。”
常春顿住。
凌肃面无表情接着道:“皇后娘娘特意赐给我锻造长刀的。”
常春面露心虚。
凌肃挑起一筷子汤饼,吹了吹热气,慢条斯理道:“精选七七四十九名能工巧匠锻造了八八六十四天而成。”
常春要给他跪了:“世子大人,您还想用点啥,小的马上就去给您做。”
世子大人满意地笑了:“暂时没有了,不过以后我如果还想吃的话……”
金银珠宝还好说,常春必要时也可cos一番不为五斗米折腰。
可那把顶级绝品龙花剪,寒光湛湛的刃口,流畅优美的剪身,以及剪绒时丝滑无比的手感,想起来都足以令她在此刻忍气吞声,这难道就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感觉吗?
她忍气吞声笑得十分谄媚:“想吃您随时吩咐,小的有时间一定给您做。”
凌肃忽略了她故意埋在话里的‘有时间才做’的小把戏,执着白瓷勺喝一口汤,笑容里别有一番意味:“既然春娘如此盛情难却,那凌某就勉为其难,承了春娘这份情了。”
出了国公府大门许久,吃瘪的感觉还在心头挥之不去。
我就知道温顺小绵羊只是暂时的,病才稍微好了一点,就立马恢复了大尾巴狼的本来面目!常春恨恨地想,脚步迈得更急了。
近期春天的花做了许多,不光戴的人审美疲劳,连做的人也审美疲劳了,因此销量并不如以前,令常春有些头秃。
今日因着时辰尚早,她婉拒了国公府要送她回小院的马车,决定去逛逛琼林苑外的花市,找找创作灵感。
行至琼林苑外,恰逢春深,各色草木花朵正盛,可看来看去,始终无甚新意。常春转过集市拐角,蓦地眼前一亮。
眼前是个生果摊子,撑着大匹深青绸伞,伞下整整齐齐堆着珊瑚珠般的樱桃、黄玉般的李子,还有一见便让人忍不住口津潜溢的青杏,以及带着点点星斑,酸甜可口的林檎。
做了那么久的花,何不做些果子呢,春果娇嫩,簪上小娘子们的鬓边,岂不是别有一番风景?
常春上前,将各色果子都挑了些,装了满满一小筐。正要摸荷包,却见旁边一只手已举着钱递了过去。
“付这位娘子的果子钱。”宋时琛眉眼温和,笑看着常春。
常春也不同他客气,将草筐举了举:“那便谢过宋郎君啦。”
她同宋时琛缓缓漫步在葱茏花木间,互相分吃着一把樱桃。
常春道:“宋郎君今日怎么有空来此,不温书了吗?”
话音刚落她便懊恼地一拍自己的头:“都怪我这记性,我竟忘了你殿试都已过了。”
宋时琛笑得温柔:“无妨,我知道常娘子前段时间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