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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灯时分,马行街的夜市已十分热闹。
整条街的空气中都飘着现蒸炊饼、羊肉炙子和美酒甘醪混杂的浓香。
两侧坊市的檐下,巨大的灯笼火烛将坊间照得直如白昼。街道上行人如织,摩肩接踵。
两边酒楼茶坊间,丝竹管弦之声、交谈欢笑之声、开怀痛饮之声不绝于耳。二楼凭栏处,时不时有歌伎艳若桃李的裙袂翩翩飘过。
夜市门口有小贩点着纸灯笼,脚边笼子装着各色猫儿狗儿,往往怀中还抱着一只品相格外可爱的,逗引行人时时伸手抚摸。
再往里走,不断有小贩兜售乳糖、圆子、蜜煎、糯米灌藕等小食,还有各色熟水和饮子。
常春二人停在一家绸缎庄的旁边,麻利的拼起长短木架,绷上深黑绒布,再分门别类的将绒花固定上去,一张漂亮规整的展示台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之所以选在此处,也是常春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年节中裁新衣迎新年乃是市井流俗,在绸缎庄挑选了时兴布料,出得门来,正好比着衣料的花色选选配饰。
就这一点而言,姐妹们的爱好还真是几千年没变过。
一切就位,常春拍拍手,亮出一把脆甜嗓音吆喝起来。
“诸位来瞧一瞧,看一看咯!长春绒花,样式时新,做工精致,三年五载,色泽经久。”
“买了我们的花,您往头上那么一簪,便是头戴绒花,身享荣华,新春佳节,鸿运当头!”
她殷勤招手,邀对面一个似乎有些心动的女子:
“哎,小娘子莫走,我观这支岁寒三友甚是衬您的淡雅气质,快来试戴一下,无妨无妨,试一下又不用付钱,逛街嘛图个开心不是?”
云雀和金枝愣在一边,看着常春迅速融入了夜市叫卖的火辣氛围,三下五除二就卖出了三朵绒花,到账五百五十文,顿时目瞪口呆。
常春仔细将绒花装进薄木盒内,用细绸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子。又掏出定制的印鉴,在盒子正中盖了个自家的印记——缠枝长春花托着篆体的“長春”二字,看去格外典雅精致。
“喜欢的话下次您再来,我给您留着您爱的款式!”
她将木盒递给方才的小娘子,脸上笑容热情又不过分谄媚,令人如沐春风。
云雀呆呆地问:“阿姐,你真能记得住她喜欢什么款式吗?”
常春挑挑眉,抛过一个傲娇的眼风:“嗯哼,不然呢?”
前世在大学城的夜市摆摊卖绒花,常春就是凭这一手,将每个顾客小姐姐的偏好记得门儿清,才导致生意过度火爆,肝单子肝到倒地暴毙的。
——然而此刻她看起来并没有吸取教训。
第一笔生意开张,她们的小摊顿时围上来了不少小娘子,吸引了前方几位披着狐裘大氅,发间戴着金冠翠钿的贵女们的注意。
常春连忙向二人示意,准备,大客户来了!
几名贵族仕女缓步行来,当中一名年纪尚小却形容甚美,细柔指尖拈起一支红山茶,道:“这花样儿倒新鲜,既轻巧又别致。”
常春殷勤笑道:“娘子好眼光,您今日穿的这石榴红团花褙子,正配这富丽华贵的洒金红山茶绒花。可要我为您簪上试试?”
“绒花?这便是前日凌姨母赴宴时所戴的绒花吗?当时好多人问呢。”
常春听到姓凌的就脊背一僵,哪还敢拿当日献簪种种来当招牌标榜自己。
附和着尬笑了两声,探身将山茶簪在女子鬓边,又沿着左边髻侧簪了两枚橘红绣球灯儿,悠悠荡荡间顿时将头上的金簪玉钗衬得灵动无比。
周围的女伴一阵啧啧称赏,纷纷拿起绒花上头试戴,云雀金枝赶紧各捧上一面靶镜,供客人对镜自照。
这一波富婆扫货整整清了小摊上一半的库存,常春又一人送了支福袋簪儿,共计收入十二贯。
银钱叮当入袋,贵女们还未走远,下一波客人已经又涌了上来。
随着绒花一支支售出,不知不觉夜色已深,街上行人也寥落下来,那支最华美特别的醒狮钗却一直未能找到买主。
期间亦有无数人探问,只是一问价,这支钗非金非玉,竟要两贯钱,只好连连咋舌、望洋兴叹了。
常春却不着急,反正今日绒花大半都已售出,粗略算了算,除开木盒配件材料等成本,也有二十余贯的纯利润。
她去旁边卖胡饼的小摊上买了几块椒麻酥馅儿羊肉胡饼,又端了几碗细料馉饳儿过来,三人围坐在小马扎上准备开吃。
忽听得街道尽头传来“嘚嘚”清脆马蹄声响,转眼间便卷至近前,最前方的骏马一时收不住前蹄,长嘶一声将一边的摊子踢倒,胡饼碎了一地。
还是常春冲上去险险扶了一把,卖胡饼的娘子才侥幸躲过了马蹄踩踏之灾。
常春这才看清马上的人,原来是几名身着纨罗锦绣的恶少年,每人身前各拥着一名妓子,打城外夜游归来。
难怪胡饼摊主敢怒不敢言。
打头的马背上,一名穿着织金松花色圆领袍,腰佩金玉蹀躞带的男子对身前妓子道:“芙蕖姑娘不是正四处寻觅新奇头面?我看这狮子钗倒是稀奇……”
他用手中马鞭斜斜一指,可见墨色雕青从他的指上一直延伸到衣袖笼住的手臂上,甚至连侧颈上都隐约可见。
这男子神色嚣张,语气轻浮:“小娘子,速速将你的钗儿拿过来给爷看看。”
常春先将胡饼娘子扶到一边坐下,伸手拿过醒狮钗,冷冷道:“此钗价值二十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