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觉得穆之桃离开了。
而是觉得穆之桃从来就没活着回来,他遇见穆之桃,穆之桃对他毫无芥蒂地搂抱,昨晚回家和易康年张半梦见面,都是一场想要困住他精神的欺骗。
江烛爆发骇人的精神力,检索周边的环境。
他站在阳台,向远处眺望,眼底幽黑,阴翳的影子在他眼瞳不断生灭。
直到他看见楼下拐角的街口,一只流淌的白色液体拖着一头褐色怪物,慢吞吞蠕动着出现。
怪物有一颗窗户大小的风扇头,圆滚的大肚皮,肚皮下面是两只瘦骨如柴的人腿,皮肤青紫,褶皱干瘪。
风扇怪好像没死透,干柴腿摩擦在地面还会踢动两下,努力挣脱白色液体的覆盖。
当它想转动扇叶割破缠出它脑袋的白色液体时,流淌的白色液体会像纸张一样站立,伸出一只面条手,轮番抽风扇头两嘴巴子,风扇头不再敢动。
江烛低速的心跳活跃起来,他毫无察觉地在笑。
拎起睡衣领口的气味嗅了嗅,男人去衣柜里拿了件洁净卫衣换上,洗漱完毕,他手掌撑在阳台护栏,向下一跳,刚好双腿落在“咬”着猎物上墙的穆之桃面前。
桃桃肚子一早就饿了。
见天敌还闷在被窝里熟睡,桃桃没有去吵醒他……那当然是假的。
桃桃做了所有打扰天敌睡觉的努力,她在天敌身上滑溜溜地钻来钻去,从背部滑到天敌的前胸,揪起他的黑色鞭毛拉扯,缠住天敌脖子卡他喉颈,他都没被桃桃吵醒。
他还把在被窝里翻天覆地的桃桃锁在胸膛前抱住,把他的下巴搁在桃桃的肚皮上。
天敌朋友走路抬眼都是漫不经心,眉宇有股比桃桃还死气沉沉的惫懒。连昨晚最美好的进食时间,他表现出的兴趣寥寥近无。但他居然是个会赖床的家伙,出乎桃的想象。
桃桃的爱好是捕食,或许他的爱好是睡觉?
桃桃只好放弃叫醒天敌起床,一个桃出去打猎。
优秀的猎手都是早出晚归。
她今日的运气很好,在附近猎到一头逡巡攻击她的褐色猎物,毒麻对方后,她把怪物拖回巢穴,想着和朋友共享食物。
天敌朋友出现,桃桃炫耀地收回身体,向他展示自己猎到的大猎物。
江烛笑了笑,他看懂穆之桃的意思,出言夸赞她很厉害。
江烛以为桃桃是打死了怪物,告诉江烛她保护了他的安全,要求夸奖。
他动用精神力把尝试转头攻击他的怪物拆成两半,终结其生命。
桃桃被这不动声色的高级力量所震惊,可惜一团浓雾般的白色没有表情,如果是人形,会惊到合不拢嘴,还要学小海豹鼓掌。
桃桃推推天敌,一起进食?
天敌微笑站着不动,手指捏捏桃桃的身体。
桃桃见天敌不吃她的猎物,以为他太强大了,没被切成块就看不上。
桃桃就自己扑过去进食,江烛这才彻底理解桃桃拖怪物回来的含义,是想给他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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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之桃带回来的儿童画板有妙用。
江烛在思考如何和穆之桃沟通这一点。
易康年提到他放心不下穆之桃是真的,他将穆之桃的安全交给谁都不合适。张半梦自己还是个学生,困在地堡里配合研究员做训练,交给易家……更不可信。
万一他和易康年死了,穆之桃会面对异能者的猎杀,又或者被某些科技公司的研究机构逮捕,也可能死于其他三代的围剿中。
江烛考虑良久,忽然意识到他又又又陷入死循环的焦虑中。
为什么他始终摆脱不了穆之桃需要一个保护者的想法?
以前他可以用太珍惜她,害怕失去她的理由,对她保护欲过度。但现在穆之桃是能把他从异能者围剿和怪物扑杀中拯救的四代怪物(?),她有了新的变化,她能随处捕猎,能把他毒到神经麻痹不能移动,他为什么还想喜当爹。
他不够信任她?还是他从来都没有具备勇气,而只是善于利用他的异能去掌控?
他想起穆之桃放在展馆中的那个装置艺术,他拍走了,用易康年的身份,但穆之桃应该知道是他拍走的。
她很聪明睿智,多数人对她的初印象是羞涩,好欺负的讨好型人格。江烛知道那不是她的全部,她只是希望彼此能够善意地相处,于是,她先交付了她的善意,有个好的开头。
她把作品的最后一句话放出,就是笃定他会看到。
也或许,她发那个朋友圈,没把他筛选出去,就是为了让他看到。
她说希望满身荆棘的鸟飞得很高,也希望自己不再渺小,不用他再担心。她说希望他拥有拔掉尖刺的勇气。
江烛苦笑了一下,他还是没能拔掉尖刺,仍然懦弱胆小。
但要做出改变吧。
他决定让穆之桃去做出选择,她会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这一次,他将尊重她的选择,与她牵住手共同面对。
先得给穆之桃建立基础的认知,让她理解他将要面对的一切,看她还愿意和他一起面对不?
江烛在儿童画板上画了只“手脚俱全”的火柴人,指了指他自己,一字一顿说:“这是我。江烛。”
“烛。跟我念,烛。”
穆之桃微微张嘴,在江烛的鼓励眼神下,朝江烛的俊脸呼出一口气。
“呼。”
江烛耐心:“烛。”
“呼。”
“烛。”
“呼。”
……
江烛耐心耗尽:“好的。我现在叫江呼。”
穆之桃呼了口气,终于知道了朋友名字。穆之桃把磁吸画笔抢了过来,在画板上画了一团白色泡泡,指了指自己。
“桃。”低频噪音。
她又画了一个手长腿长的帅气江烛,有鼻子有眼的男人伸手抱住云朵似的白色泡泡。
穆之桃笑弯了眼,凑近江烛用脑袋蹭他,意思是呼喜欢桃桃,桃桃喜欢呼。
江烛看着穆之桃就算失了智也比他好很多的画技和透视关系。
嗯,有些能力是天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