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大少爷很多年没洗过碗了。

上次洗碗还是上次，记不清具体年头。

他是易家二少的私生子，五岁前，没被易家送到归墟基地里，他和妈妈相依为命。易康年的妈妈很早教会了他做家务。在归墟基地时，易康年和湖师理经常玩过家家，他又把洗碗切菜什么的家家酒教给湖师理。

易康年忽然理解江烛为什么心甘情愿待在这所小公寓里，不愿住他的大别墅，也不去军校的单人宿舍。他，江烛，湖师理，都很愿意待在带给他们温馨氛围的人身边。

温馨不存在的，是误会。

他洗完碗就被江烛赶出门了。

易康年还想和江烛叙叙旧，聊聊穆之桃怎么变成怪物这件事。

不觉得很神奇吗？三代怪物把穆之桃吞了，化成一滩血液，溶解连骨渣都没剩。完整的穆之桃又出现在他们眼前。

江烛无心解答易康年的困惑，他自己都没摸清楚穆之桃成为怪物的事，不过也不可能让研究员去研究，他足够清楚那帮人的臭德行。

他要易康年回去准备三天后潜进深海的工具，不管是什么潜艇还是小型海碟，总之能屏蔽搜查雷达，让他们下潜到三千六百米深的海底基地。

易康年指了指自己：

“你的意思是要我三天学会开潜艇？”

“嗯。”

“谢谢你很看得起我这头骡子的能力。但你这么闲，为什么不是你去学开潜艇？”

“我没你有钱。我没私家潜艇。”

“…………”

易康年朝躺上沙发的穆之桃努努嘴：“那她呢？你把她丢去哪？”

“用不着你操心。”

易康年朝江烛脖子比划，问出早就想问的问题：“诶，酷哥。你那条大鸟链子怎么不戴啦？”

江烛在穆之桃死后，就变傻缺了，他把穆之桃留在银杏地龙站的遗物一样挂在脖子上，当做大号项链。

易康年见过偶像剧里男主悼念女主是把戒指当锁骨链，没见过傻逼兄弟把拳头大的黑鸟玩偶挂脖上，那黑鸟浑身带刺，酷哥也不嫌弃扎脖子，吃饭都不摘下来，着实违和。

可江烛不管不顾，他不在意别人怎么想他。

牧丁香还来问过原由，指着脑子问，江烛是不是基因病犯了，智商受到了影响。

易康年一脸难评，不知从何说起。

好兄弟沉浸在心上人去世的丧惘中，以及他疯了似的一言不合就拆人体结构的暴虐精神力，易康年还得阻止其他队友提起江烛的黑鸟项链。

江烛把嬉皮笑脸的易康年推出门，踹了一脚。

易康年用屁股承完伤，灵活一转，大腿又抵着要合上的门，毫无诚意地道歉：“我错了，烛子。我不该故意提你那没形象的事，咱们还有作战服没解决，深海压强……”

江烛把易康年拎到阳台，不顾他的嘶吼求饶，丢了下去。

易康年自愈能力比他都强，很难摔死。

他必须得滚了，很吵一男的。

江烛回头瞥一眼怏怏垂头的穆之桃，看样子她趴着很想睡觉。

-

桃桃的确困了。

以往的日子她就是吃了睡睡了吃，饿了就去捕猎，捕完猎继续睡觉。今天是她超长待机的一天。

她被天敌朋友掀了洞穴，把她的东西打包到他的巢穴里，他们要共享领地，她很兴奋，来到天敌朋友的巢穴玩乐一整天。她想睡觉，却觉得天敌的巢穴大到她很不安。这么空荡的巢穴，玩耍还可以，睡觉的话太容易被其他捕食者偷袭。

桃桃撑起身，眼神搜索着能让她藏身且安全的小洞穴。

她打开了江烛卧室的门，嗅到房间里有一块属于他的浓重气息，清爽好闻的冷香，她迅速蹿进江烛的衣橱躲了起来。

有点黑，桃桃把衣橱门留了一道缝，透入少许光。

很安全的气味，她闭上眼就睡着了。

江烛再从阳台回头，沙发上的穆之桃就不见了，他看到卧室打开的衣橱门，找到蜷缩身体耷拉脑袋的穆之桃。

她嘴唇微张，娇憨呼着气，膝盖以下的小腿也变成一团奶油，软趴趴的湿润组织像摔在地上的果冻。

江烛无奈地揉揉她的脑袋，叹道：“穆之桃，缩着手脚睡多不舒服，去床上睡。”

趁穆之桃还没淌成一滩液体，江烛伸展长臂将她拦腰抱起。

穆之桃睁一下眼，看吵她睡觉的是天敌，安心地撇开头，垂下眼皮。

江烛把穆之桃放在床上，盖上一层新的软被，他去浴室打了热水，给穆之桃擦脸，擦手，还擦了变成一团奶白果冻的腿。

想到曾经牧丁香回来形容遇上的三代怪物是猪油怪，说她的身躯很像猪板油，滑腻腻的，江烛忍不住去戳戳那一团果冻，眯着眼厌恶起牧丁香的说法。

到底哪里像猪板油了。没品的军校生不懂欣赏。明明和天上的白云很像。

江烛盯着穆之桃的脸，无声道歉。

他不知道那一次遇上的怪物是她。

如果知道他一定会去找到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江烛去洗澡，回来在客厅铺上他的被子，一遭经历下来，他也很疲惫。

虽然他不睡觉不会死，不会特别难受，但得不到休息，持续高水平代谢，大脑也会有心情不爽的烦躁，只是他们擅长忍耐。

半夜，江烛睡着睡着，感觉胸口被重物碾压，呼吸不了氧气，脖子也被一双绵软甩不掉的手缠得死紧，有种女鬼索命的错觉。

他睁眼，被子里多了一团滑溜溜的大型果冻。

江烛闭上眼，喘了一下粗气，由着她压住，翻身继续睡。

-

江烛很久没有睡上安稳觉。

知道穆之桃死后，江烛就陷入长久的失眠，就算他躺在床上闭眼，脑海里还是会不停回闪穆之桃的片段，清醒到天亮。

昨夜一个久违的自然睡眠让他神清气爽。

醒来后，顿觉天光明朗，连鸟叫声也尤为清脆，世界焕然一新。

但穆之桃不在他视野内。

江烛爬起身，大步走向卧室，翻了衣橱，床底，窗帘后面，他又去厨房的冰箱和碗柜看了看，连洗衣机桶盖都打开，一切一切穆之桃可以藏身的地方，都没有她的存在。

江烛陡然生出一种惊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