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研却只是放下笔,拿起旁边另一块干净布巾,先擦了擦手背,然后,极其自然地拉过燕迦那条“犯罪”的尾巴,用布巾仔细擦拭起来。
从尾巴根到尾巴尖,每一寸沾了墨的毛发都被耐心擦净,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擦完,他还顺手揉了揉那截尾巴尖。“下次想玩墨,去那边。”他指了指书房角落一个专门盛放洗笔水的普通陶盆。
燕迦:“……”
【任务二:已完成。奖励:20金币。】
【任务三:成功在王爷午睡时,将其束发的玉簪拔下并藏起(0/1)。奖励:25金币。】
这个任务让燕迦犹豫了很久。玉簪?那是束发之物,意义不同。而且墨研午睡时警觉性似乎不低。
他观察了几天,发现墨研午憩多是在书房临窗的榻上,浅眠,稍有动静即醒。玉簪质地光滑,卡得紧,不用力很难拔下。
最终,对金币的渴望战胜了犹豫。他选了一个阳光暖融、墨研似乎睡得格外沉的午后,悄无声息地跃上矮榻。
墨研侧卧着,墨发如瀑散在枕上,那根通体莹润的白玉簪横插在发髻间,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燕迦屏住呼吸,凑近,用牙齿小心翼翼咬住玉簪一端,试图将其慢慢抽离。
簪子卡得很紧。他不敢太用力,怕惊醒墨研,只能一点点往外挪。
时间仿佛被拉长,他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能闻到墨研身上淡淡的沉水香,能看到他阖着的眼帘下,睫毛投下的细小阴影。
就在玉簪即将被完全抽出的刹那,墨研忽然动了一下,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变成了平躺。
燕迦吓得立刻松口,玉簪“嗒”一声轻响,掉落在枕畔。而墨研的一缕头发,因为失去簪子的固定,滑落下来,搭在了他光洁的额头上。
墨研似被惊扰,眉头微蹙,眼睫颤了颤。
燕迦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就在他以为墨研要醒来时,却见对方只是抬手,迷迷糊糊地拂开额前的发丝,指尖恰好触碰到枕边的玉簪。
他摸索着抓住玉簪,看也没看,随手往头侧一插——没插进发髻,反而斜斜地别在了耳后。
然后,他咂了咂嘴,呼吸重新变得平稳悠长,又睡了过去。
有点傻……
燕迦看着他那副簪子歪插、发丝微乱、毫无平日威严的睡颜,愣了好一会儿,才猛地想起任务,赶紧跳下矮榻,四处寻找能“藏”玉簪的地方。
最后,他钻进榻底最深处,用爪子刨开一点浮灰,将玉簪推进去,还用尾巴扫了扫,掩盖痕迹。
【任务三:已完成。奖励:25金币。】
【当前总金币:60。】
当墨研醒来,发现玉簪不见,只随口问了侍女一句,得知未曾见后,便不再追问,另取了一根寻常木簪束发,仿佛那根价值不菲的白玉簪从未存在过。
燕迦趴在绒垫上,看着墨研用木簪随意绾起头发,继续批阅公文,心里那点因为“偷窃”成功而升起的窃喜,慢慢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墨研不是没发现,他只是……不在意。或者说,纵容。
这种纵容,比责罚更让他心慌。仿佛他所有的“捣乱”、“破坏”、“小偷小摸”,在对方眼里,都只是无伤大雅的小趣味,甚至是可以被默许、被包容的“游戏”。
而他,就在这日复一日的“游戏”中,金币一点点攒起来,可心里某个地方,却似乎陷得更深了。
这天午后,燕迦正对着系统新刷出的“将王爷私印滚入笔洗”任务(奖励30金币!)权衡利弊时,影六带来了关于南疆人的最新消息。
“王爷,查清了。那南疆人化名‘阿扎’,以行商身份落脚在西市一家不起眼的脚店,表面贩卖南疆草药与粗布。经查,其真实身份应为黑苗寨一名祭司之徒,精擅追踪、巫蛊及一些阴邪阵法。他于十日前入京,入京后除了在铁匠铺附近消失那一次,其余时间深居简出,只与城中两家药铺有过接触,采买的药材清单在此。”
影六递上一张纸条。墨研接过,快速扫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石见穿,断肠草,曼陀罗花籽……都是些至阴至毒或致幻之物。”他指尖敲着纸条,“继续。”
“是。另有一事,”影六声音压得更低,“我们的人发现,三日前,阿扎曾秘密接触过一名从南疆来的行脚商人,二人交谈时间不长,但分开时,阿扎将一物交给了那商人,形似……骨笛。商人次日便离京南下,我们的人已暗中跟上。”
“骨笛?”墨研眼中寒光一闪,“南疆黑苗用以传递密讯或驱役毒虫之物。”他沉吟片刻,“那商人南下路线?”
“沿官道,似是往……南诏方向。”
南诏。一个比黑苗寨更深入南疆、更为神秘、与中原联系也更少的边陲之地。
墨研沉默良久,书房里空气仿佛凝滞。燕迦也屏住了呼吸,骨笛?传递密讯?南诏?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看来,不止一方势力盯上了‘雾隐泽’。”墨研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黑苗寨是棋子,还是也想做执棋人?南诏……又在这局中,扮演什么角色?”
他挥挥手,影六无声退下。
墨研独自坐在书案后,指尖无意识地点着那份药材清单,目光落在虚空,深不见底。
燕迦悄悄跳上书案,假装对墨研的笔洗感兴趣,用爪子扒拉着边缘,实则竖起耳朵,想听得更仔细些。
墨研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深沉难测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情绪,像是无奈,又像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好奇?”他忽然问。
燕迦扒拉笔洗的爪子一顿,抬头,异色瞳看着他,没叫,但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探究。
墨研伸手,将他捞到面前,指尖拂过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抖动的耳朵。“有些事,知道太多,未必是福。”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特的温柔,却让燕迦心底发寒,“你那两个徒弟,若一直老老实实在客栈待着,或许还能多过几天安生日子。”
他顿了顿,指尖停留在燕迦耳后柔软的绒毛上,轻轻揉了揉。
“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他低叹一声,那叹息轻得像窗外飘过的云,“有人,已经等不及要把水搅浑了。”
燕迦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墨研这话,是在说南疆人,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他忽然想起昨夜那掠过王府上空的、极其轻微的衣袂破空声。不是影卫的风格。难道……是南疆人?他们已经在京城开始行动了?目标……是悦来客栈?
仿佛是印证他的猜测,当晚,夜深人静之时,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阴冷诡异的灵力波动,再次出现了。
这一次,距离更近。就在靖王府外围,西南角墙外,那片用于堆放杂物的僻静小巷方向。波动很微弱,一闪而逝,带着南疆特有的、混合着草药和血腥的腐朽气息,与那晚在铁匠铺后巷感受到的,同源,但似乎……更急切,更躁动。
燕迦从睡梦中惊醒,异色瞳在黑暗中骤然睁开,望向波动传来的方向,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来了。他们果然来了。而且,离王府,离他,如此之近。
他们想干什么?探查王府?还是……已经查到了什么?
身侧,墨研的呼吸依旧平稳,仿佛毫无所觉。但燕迦知道,他一定知道。影卫的眼睛,或许比他的感知更敏锐。
这一夜,燕迦再难入眠。他睁着眼,听着更鼓声一遍遍敲过,看着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再一点点透出熹微的晨光。
墨研起身时,他也跟着跳下床榻,蹲在床边,异色瞳紧紧盯着他。
墨研穿戴整齐,俯身摸了摸他的头,动作一如既往地自然。“今日有客至,你留在房里,莫要乱跑。”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异样。
客?什么客?在这南疆人摸到墙根的时候?
燕迦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爪子无意识地抠紧了地毯。他忽然有种强烈的冲动,想去看看,到底是什么“客”,在这敏感的时刻登门。
他想起了自己那60个金币,和系统商城角落里,那个需要50金币兑换的【初级隐匿符】。
是继续隐忍,等待,在墨研的羽翼(或者说牢笼)下,被动地接受一切安排?
还是……
他看向窗外渐亮的天光,异色瞳里,那点属于燕迦峰主的、不肯彻底熄灭的火焰,再次跳动起来。
或许,是时候,用这好不容易攒下的金币,再去冒一次险了。不是为了完成系统的任务,而是为了他自己,也为了那两个还在客栈里,可能已经被人盯上的、傻乎乎的徒弟。
他调出系统面板,目光落在【初级隐匿符】上。
兑换,还是不兑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