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静静流淌。
靖王府主院的寝室内,烛火早已熄灭,只余窗外月光透过纱幔,洒下朦胧的清辉。
燕迦团在枕边柔软的锦褥里,鼻尖还残留着爪子上清凉药膏的淡香,身侧是墨研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这一日,从清晨被细致梳毛喂食,到午后轩榭里阳光下的慵懒小憩,再到睡前被温柔涂抹药膏……某种陌生的、温水般的暖意,将他连日来的紧绷和惊惶悄然包裹,软化。
他几乎要沉溺在这种被妥善照顾、甚至称得上“宠爱”的错觉里。几乎要忘了自己是谁,为何在此,前路何方。
但脑海里某个角落,总有一丝清明顽固地悬着,像冰湖深处未曾融化的坚核。
那是属于燕迦峰主的骄傲,是属于穿越者燕迦的不甘,也是昨夜巷弄黑暗中那阴冷灵力波动留下的、挥之不去的寒意。
他不能真当一只猫。尤其,在见识过南疆人的诡异,在隐约触及那“凤鸣泽现,古宝重光”的迷雾之后。
身侧,墨研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绵长。
燕迦瞬间绷紧,异色瞳在黑暗中睁开,警觉地聆听。
不是墨研醒了,而是……极其轻微的、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的衣袂破空声,从窗外极远处掠过,方向似乎是……王府外,城南?
影卫?还是别的什么人?
燕迦竖起耳朵,再听时,却只有夜虫低鸣和远处隐约的更鼓。仿佛刚才那丝异响只是幻觉。
他重新趴下,却再无睡意。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床榻另一侧,墨研沉睡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沉静而放松。
这男人白天看似纵容,甚至温情,可燕迦从未忘记他书房里那份关于南疆的密报,他吩咐影六时平淡语气下的杀伐决断,还有那句轻飘飘的“等不及了”。
他的网,早已无声张开。自己这只“猫”,连同客栈里那两个傻徒弟,甚至那南疆来的不速之客,或许都在网中。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墨研的“好”,是蜜糖,也是枷锁。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知道那两个逆徒到底在做什么、想什么,需要弄清楚南疆人的目的,需要……拿回主动权。
至少,他得让徒弟们知道,他们的师尊,还没死透,并且,处境微妙。
传音入密冷却期还有几天,但金币……他瞥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那个刺眼的“0”。又是从零开始。
想想那些“偷点心”、“搞破坏”、“喵喵叫”的任务,燕迦就觉得一阵无力。可为了信息,为了未来可能的脱身,他别无选择。
翌日清晨,燕迦是被鼻尖一点冰凉湿润的触感唤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墨研正拿着一块浸了温水、拧得半干的软帕,轻轻擦拭他的脸,尤其是眼角和胡须附近。
“醒了?”墨研见他睁眼,动作未停,语气如常,“自己舔总归不够干净。”
燕迦下意识想偏头躲开,却被墨研用另一只手固定住了下巴。
温热的帕子细细擦过脸颊,带着淡淡的皂角清气,力道轻柔得不可思议。
他被迫仰着头,异色瞳里映着墨研低垂的眉眼,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宝。
擦完脸,墨研又换了块干爽的软布,将他全身的毛大致捋顺,尤其是后背和尾巴,昨夜睡姿不佳压得有些乱翘的地方,都被耐心地抚平。
燕迦僵着身体,任由他摆布,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这男人……是不是对他这只“猫”好得有点过头了?
梳洗完毕,墨研将他抱起,走向书房。路上经过回廊,恰好遇见一队侍女端着洗漱用具低头走过。
为首的侍女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被靖王殿下亲自抱着、毛发蓬松雪白、异色瞳慵懒半阖的猫咪,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讶和一丝……艳羡?
燕迦耳尖动了动,将侍女的反应收入眼底。看来,靖王殿下“宠猫无度”的名声,已经在王府里悄然传开了。
早膳依旧丰盛,且明显考虑了他的口味。鱼茸粥换成了鸡茸粥,撒了细碎的香芹末,清香不腻。
水晶蒸饺的馅料果然如昨日所说,虾仁减半,添了脆嫩的笋丁,更合他胃口。
墨研自己只用了些清粥小菜,却不时将炖得酥烂的肘子皮、剔了骨的鱼肉,夹到他面前的小碟里。
燕迦默默吃着,心里那点因侍女的注视而产生的微妙不适,渐渐被食物的温热和对方无声的纵容抚平。
他甚至开始习惯,在墨研将某样他多看了一眼的点心推过来时,自然地伸出爪子扒拉一下,或者用脑袋蹭蹭对方递食的手腕。
和谐得……像一对真正的主宠。
可这和谐的假象,在影六如同每日晨课般准时出现并低声禀报时,被悄然打破。
“王爷,悦来客栈回报,寅时末,一人曾短暂开窗,似在观察天色,无其他异常。辰时初,二人叫了早膳,其中一人用得多些,另一位似因脚伤未愈,胃口不佳,只用了半碗清粥。其间,月白服男子曾试图向伙计打听近日城中是否有南疆商队或生面孔,被伙计以不知情搪塞过去。那长条包袱始终未曾离身,月白服男子似有察觉我们的人,故行事格外谨慎,多数时间闭门不出。”
墨研执箸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夹起一片脆笋,放入口中细嚼慢咽,仿佛影六汇报的只是今日天气。直到咽下,他才淡淡道:“打听南疆商队?看来,也不是全无察觉。”
他放下筷子,拿起温热的布巾擦了擦手,目光转向窗外渐渐明亮的天光。“南疆那边,‘灰雀’有消息传回吗?”
“暂无新消息。黑苗寨地处偏僻,信息传递不易。”影六答道。
“继续等。”墨研语气不变,“客栈那边,盯紧即可,只要他们不妄动,便由他们去。至于那个南疆人……”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加派人手,务必摸清他的落脚处和接触之人。记住,要活的。”
“是。”影六领命,又如影子般退去。
燕迦低头舔着粥,耳朵却将每一个字都收入心中。简意在打听南疆商队?他果然也察觉到不对劲了。还算有点脑子。只是不知,他们到底知道多少?
他正思忖间,脑袋忽然被轻轻拍了一下。墨研不知何时已用完早膳,正看着他。“发什么呆?”他问,顺手用指尖拭去他嘴边沾着的一粒米,“粥要凉了。”
动作自然熟稔,仿佛做过千百遍。
燕迦回过神,低头将剩下的粥喝干净,心里却再难恢复之前的平静。墨研的温柔细致是真的,但他的深不可测和掌控一切,也是真的。
这顿温馨的早膳,与影六冰冷的情报,和谐共处,互不干扰,却清晰地划出了界限——温情是笼子内的,而外界的风雨和算计,从未停止。
他需要知道,笼子外的风雨,到底有多大。
接下来的几天,燕迦开始了“艰苦卓绝”的攒金币大业。为了那可能再次需要的传音入密,或者别的什么救命道具,他不得不暂时将峰主的尊严抛到脑后。
任务刷新得千奇百怪,难度也与日俱增。
【任务一:成功将王爷正在翻阅的书页撕下一角(0/1)。奖励:15金币。】
燕迦看着墨研手中那本前朝孤本《山河志异》,爪子有点抖。这书看起来就很贵,撕了会不会被炖成猫汤?
他趁墨研凝神阅读时,假装伸懒腰,爪子“不经意”地扫过书页边缘——嗤啦。
极轻微的一声,书页右下角多了道不规则的锯齿状缺口。
墨研翻页的手停住,目光落在那个缺口上,又缓缓移到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燕迦脸上。
沉默。
就在燕迦以为要糟时,墨研只是用指尖抚平了那处毛边,淡淡说了句:“顽皮。”然后继续看书,仿佛那孤本上的缺口只是多了片书签。
【任务一:已完成。奖励:15金币。】
【任务二:在王爷练字时,成功将尾巴浸入砚台并甩出墨点污染宣纸(0/1)。奖励:20金币。】
这个更过分。燕迦盯着那方上好的松烟墨和雪白的宣纸,内心挣扎。
二十金币!
他瞅准墨研蘸墨提笔、即将落笔的瞬间,尾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扫过砚台边缘,沾上浓墨,然后“啪”地一甩——
几点墨汁准确无误地溅在了宣纸中央,晕开一小片难看的污渍,甚至有一滴,溅到了墨研执笔的手背上。
墨研的手稳稳停在半空,笔尖一滴浓墨将滴未滴。
他看了看纸上和手背的墨点,又看了看尾巴尖还沾着墨、正试图偷偷往身后藏的燕迦。
“……”
燕迦缩了缩脖子,已经做好了被拎起来教训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