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呜!” 狸花猫显然被他的退缩激起了凶性,后腿一蹬,如同一道灰褐色的闪电,从高处直扑下来,利爪直掏燕迦的后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巷子深处,那堆废弃铁砧后面,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是什么金属机括被触动的“咔哒”声。
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却让燕迦瞬间僵住的奇异气息,弥漫开来。
那气息混杂着南疆特有的、某种辛辣草药的苦涩,一丝极淡的血腥味,以及……一种隐隐的、仿佛能勾动魂魄的、阴冷的灵力波动!
是南疆人!而且,是修行者!就在铁砧后面!
狸花猫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扑到一半的动作硬生生顿住,惊疑不定地看向铁砧方向,喉咙里的低吼变成了不安的呜咽。
燕迦的心脏狂跳起来。找到了!就在这里!对方似乎在布置什么,或者刚刚完成什么!那机括声,那灵力的波动……
他用尽全部意志力,压下转身就逃的本能,强迫自己冷静。机会只有一次。隐匿符只有十息。他必须在对方察觉之前,看到更多!
他意念一动,催发了刚刚兑换的【初级隐匿符】。
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包裹全身,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将他与外界隔开。
巷子里腐败的气味,铁锈的味道,甚至那南疆人散发的阴冷灵力波动,都变得极其微弱、模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雪白的皮毛在月光下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雾,身影变得若隐若现,几乎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
十息,开始倒数。
燕迦屏住呼吸,将身体压到最低,贴着冰冷潮湿的墙壁,一步一步,朝着那堆巨大的废弃铁砧挪去。
五息。他绕到了铁砧侧面,目光从缝隙中向里窥探。
月光勉强照亮了铁砧后一小块空地。那里,蹲着一个穿着深色南疆布衣、用头巾包裹住大半张脸的男人。
他背对着燕迦,正低着头,双手快速在一个巴掌大小、形制古怪的黑色木盘上摆弄着什么。木盘上刻着繁复诡异的暗红色纹路,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不祥的红光。
男人脚边,散落着几块颜色暗沉、形状不规则的石头,还有一小滩尚未完全干涸的、深褐色的……血迹?
他在布置阵法?还是进行某种追踪、探测的仪式?目标是悦来客栈里的简意和柳见?还是雅光剑?
三息。燕迦死死盯着那黑色木盘和地上的血迹,试图记住每一个细节。木盘中心的纹路,似乎隐约构成一个鸟形,但扭曲诡异,绝非祥瑞。那血迹……
就在这时,那南疆人忽然停下了动作,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警惕地望向巷子口的方向——正是刚才狸花猫发出威胁嚎叫的位置!
燕迦的心跳几乎停止。被发现了?是隐匿符效果不够,还是刚才的动静引起了怀疑?
一息。南疆人缓缓站起身,个子不高,但身形精悍。他侧过脸,月光照亮了他小半张脸——肤色黝黑,颧骨高耸,一道狰狞的伤疤从眉骨斜划至嘴角,让他整张脸显得格外凶戾。他的眼神锐利如鹰,带着南疆人特有的野性和警觉,扫视着巷子。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一寸寸掠过燕迦藏身的阴影。
零息。
隐匿符效果瞬间消失。清凉感褪去,外界的气息、声音、乃至那南疆人身上阴冷的灵力波动,再次清晰无比地冲击着燕迦的感官。冷汗瞬间浸湿了皮毛下的皮肤。
但,那南疆人的目光,在掠过燕迦所在的角落时,只是微微一顿,似乎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随即又移开了。他并没有看见燕迦。隐匿符生效了!至少在最后关头,瞒过了对方的感知!
燕迦大气不敢出,紧紧贴着墙壁,恨不得将自己缩进砖缝里。
他看到南疆人似乎没有发现异常,稍微放松了些警惕,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黑色木盘。木盘上的红光已经彻底熄灭。他快速将木盘和地上的几块石头收起,塞入怀中,又用脚将那一小滩血迹蹭入泥土,抹去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朝着巷子更深、更黑暗的尽头掠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贫民区建筑阴影中,再无踪迹。
巷子里恢复了死寂。只有那只狸花猫,不知何时已溜得无影无踪。
燕迦又等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直到确认那南疆人真的离开了,才腿一软,瘫坐在冰冷的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刚才那短短十几息,比他当年面对任何强敌都要紧张刺激。生死一线,信息差一线。
他成功了。他看到了南疆人,看到了那个诡异的黑色木盘和血迹,看到了对方的目的似乎与追踪或探测有关,而且目标很可能就是悦来客栈。
虽然没有听到具体的对话,但获得的信息已经远超预期。
只是……那木盘上的鸟形纹路,那阴冷的灵力波动,还有那血迹……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安。
那不像是凤凰山正统的路数,倒像是……
他甩甩头,暂时压下疑虑。当务之急,是立刻离开这里,返回靖王府。出来太久,万一墨研醒了发现他不在……
燕迦强撑着有些虚软的身体,循着原路,艰难地跃上屋顶,朝着靖王府的方向奔去。
夜风依旧寒冷,吹在他湿透又沾了泥污的皮毛上,寒意直透骨髓。但他胸腔里,那簇因为冒险和收获而点燃的火苗,却烧得旺了些。
他知道的更多了。虽然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他不再是完全被动地等待了。
当他终于溜回墨研的卧房,从窗户缝里挤进去,滚落在地毯上时,几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隐匿符的虚弱期开始全面发作,他觉得头重脚轻,四肢发软,眼前阵阵发黑。
他勉强抬起头,看向床榻。
月光下,墨研依旧保持着之前的睡姿,呼吸平稳,仿佛从未醒来过。
但燕迦却看到,他原本盖得好好的锦被,不知何时,被掀开了一角。
而墨研放在身侧的手,指尖上,沾着一点极其细微的、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泥土碎屑。
那颜色,和巷子里泥土的颜色,很像。
燕迦的异色瞳,猛地收缩。
他……真的没醒吗?
还是说,他什么都知道?
包括他夜半溜出,包括他去捕鱼,包括他潜入城西暗巷,包括他使用了隐匿符,看到了南疆人……
燕迦瘫在地毯上,冰冷的恐惧和一种更深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原来,他所有的“冒险”,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收获”,或许……一直都在某个人的注视之下。
他以为自己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却可能始终没有走出别人掌心灯火映照的范围。
疲惫和虚弱如排山倒海般袭来,燕迦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意识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朦胧中,他似乎感到自己被一只温暖的手捞起,裹进了干燥柔软的布巾里,那熟悉的沉水香气包裹着他,驱散了部分寒意。有温热的、带着药草清苦味道的液体,被小心地喂入他口中。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极近的地方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息,和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终于……等不及了?”
那声音很轻,很快消散在重新降临的寂静里。
如同一声无人听闻的呓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