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迦耳朵一抖。墨研这是在暗示什么?扇子除了他和凤凰山,还有别人能认出来?
“不过,”墨研话锋又一转,语气轻松了些,“既然落在本王车里,那便是本王的缘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深沉的夜色,“本王倒要看看,这‘缘分’,能引出些什么来。”
燕迦抬起头,看着墨研挺拔的背影映在窗纸上。这个男人,看似将一切掌控在手,从容不迫,可燕迦却隐约觉得,在那平静无波的表象下,似乎也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流动。南疆的异动,凤凰山的秘密,还有他自己这诡异的处境……恐怕连墨研,也无法全然预料所有变数。
就在这时——
“砰!”
一声闷响,仿佛是什么重物坠地的声音,从王府西侧院墙外不远处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紧接着,是一声短促的、压抑的惊呼,听起来像是个少年人的声音,随即是窣窣的、凌乱远去的脚步声,速度快得惊人。
燕迦瞬间竖起耳朵,异色瞳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西侧?影六说柳见往城西去了!难道……
墨研也转过身,脸上没什么意外神色,只微微挑眉。“看来,是找得太投入,忘了看路。”他语气平淡地评价,走回榻边,重新坐下,甚至还有闲心给自己倒了杯早已冷掉的茶。
“影六会处理。”他抿了口冷茶,看向浑身紧绷的燕迦,忽然问:“担心?”
燕迦瞪着他。废话!那好歹是本尊的徒弟!虽然蠢了点!
“放心,”墨研放下茶杯,“本王的人有分寸。摔一下,长个记性,未必是坏事。”他顿了顿,补充道,“总比稀里糊涂,把命丢了强。”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燕迦心头一凛。墨研是在警告。警告他那两个徒弟,京城之地,龙蛇混杂,他们那点微末道行和粗心大意,根本不够看。今日是“不小心”摔一跤,明日可能就真是灭顶之灾。
当然修仙者还是有点实力的。
暖阁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影六去而复返,在门外低声道:“王爷,一人在城西暗巷寻找时,不慎触动了一处废弃民宅的捕兽夹,虽及时挣脱,但左足受伤,颇为狼狈。属下已暗中惊走附近更夫,他自行包扎后,已一瘸一拐返回悦来客栈。未曾与其他人接触。”
捕兽夹……燕迦嘴角抽搐了一下。这都什么事儿!
“知道了。”墨研挥挥手。影六退下。
暖阁内恢复了安静。墨研不再说话,只静静喝茶。燕迦也无心再睡,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南疆的迷雾,一会儿是徒弟的蠢样,一会儿是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的雅光剑。
不知过了多久,墨研忽然放下茶杯,道:“不早了,歇吧。”
他再次将燕迦连垫子端起,这次是回到了卧室。将猫安置在枕边老位置后,墨研自己更衣躺下。
夜色深沉。燕迦睁着眼,听着身侧均匀的呼吸,毫无睡意。
他悄悄调出系统面板。金币:195。喵运当头状态还剩不到十个时辰。
主线任务没有更新。日常任务要等明天刷新。
他需要更多金币,需要更快地恢复力量。不能再被动地等待任务,得主动做点什么。
墨研今天透露的信息,虽然零碎,但价值巨大。南疆“雾隐泽”,凤凰山故物,可能存在的其他“有心人”……
还有雅光剑。剑在客栈,徒弟在找扇子。或许……他可以做点什么,引导一下?
他看向身侧呼吸平稳的墨研。这男人似乎睡着了,但燕迦不敢确定。
犹豫再三,燕迦极轻、极轻地,从枕边站起身,迈着无声的猫步,跳下床榻,来到卧室角落那张小几旁——上面放着墨研睡前摘下的一枚羊脂玉佩。
他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将玉佩从几上推落。
“嗒。”一声轻响,玉佩落在厚厚的地毯上,声音闷闷的。
床榻上,墨研的呼吸节奏丝毫未变。
燕迦等了一会儿,确定他没醒,这才用爪子拨弄着玉佩,将其滚到靠窗的月光下。然后,他低下头,用鼻尖,沾了沾旁边盆栽里一点湿润的泥土,又凑到玉佩光滑的表面,开始……画画。
他画得很慢,很仔细,用尽一只猫所能调动的全部控制力。泥土的痕迹在莹白的玉佩上留下浅褐色的线条,歪歪扭扭,但勉强能看出一个轮廓——一柄简笔的长剑,剑尖指着一个方向,剑身旁,有两个更小、更歪扭的、勉强能认出是“人”的形状,其中一个的腿,还多画了一道歪线,表示受伤。
画完,他退后两步,借着月光看了看。嗯,很抽象,很灵魂画手。但如果是熟悉他的人,或许……能联想到什么?
尤其是,如果这玉佩明天被墨研看见……
燕迦不确定这步棋有没有用,有多大用,甚至可能弄巧成拙。但他必须做点什么。被动等待的滋味,太难受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枚“被玷污”的玉佩,悄无声息地跳回床上,重新在墨研枕边团好,闭上眼。
心跳,在寂静的夜里,有些快。
他不知道明天会怎样。墨研会有什么反应?徒弟那边又会如何?南疆的迷雾何时能散?
但他知道,他这只“困”在靖王府的猫,不能再只是吃了睡,睡了吃,等着任务刷新,等着金币慢慢攒了。
风雨欲来。他得伸伸爪子,试试这潭水,到底有多深。
窗外,夜色如墨,星子稀疏。
遥远的城南,悦来客栈地字三号房里,柳见龇牙咧嘴地给自己红肿的脚踝上药,简意在一旁焦急地踱步,不时低声埋怨:“早说了京城危险,不能乱跑!扇子定是那晚慌乱中掉在巷子里了,明日天亮了,我再去那附近仔细找找!”
“可若是被人捡走了……”柳见哭丧着脸。
“那就更得小心!”简意压低声音,看了眼床上被布严密包裹的长条状包袱,那是他们的命根子,“剑不能再有闪失!师尊他老人家……”他声音哽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他们的时间只有一个月……
两个少年相对无言,只有窗外夜风呜咽。
而在靖王府,主院卧室的窗外,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静静立了片刻,将室内猫儿那点细微的动静和那枚月光下“作画”的玉佩尽收眼底,随后,如同水痕蒸发,悄无声息地退去,未曾惊动一片落叶。
夜,还长。棋盘上的棋子,似乎都开始,按照自己的意愿,极其轻微地,挪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