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她的话,夜八的眼珠子转得更厉害了。
“你答应过的!不会杀我!”
“没错,”谢姝抬起脚,慢慢地绕着夜八走了一圈,又在他身前停下,“所以我才纠结,如果这时候杀你,实在不像个正面人物。”
她重新蹲下来。
夜八眼中露出一丝希冀的光芒,“是啊,”他道,“言而无信,如何立足江湖?”
“但是……”谢姝眼中露出迟疑的神色。
意识到对方似有顾虑,夜八连忙补充道:“女侠放心,今晚的事,我一个字也不会说出去!”
谢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将脸上的面罩拉了下来。
月光下,她的面容清晰地倒映在夜八的眼中。
夜八似乎是被她的操作惊得呆住,倒吸了一口气,“你,你怎么——”
话被人死死捏在嗓子眼,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眼前那张漂亮的脸冲着他微微一笑,夜八瞪大双眼,艰难地张大嘴巴,发出嗬嗬的进气声,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我本来不想动手的,可是……”谢姝闭了闭眼,手中用力,忽然间万籁俱寂,耳边一丝声音也无了。
“可是你看到了我的脸,我只能下手了。”
她松开手,正打算转头离去,不经意间瞥到夜八的腰上挂着一个小铁牌,上面写着一个数字——七。
谢姝蹙眉,将铁牌收好,又在他的衣服里一阵摸索,找到了一个极小的竹筒。
这是什么?谢姝把竹筒在手心里倒了倒,竟掉出一个卷成团的纸条来。
她将纸卷拆开,原本小巧的纸条,展开竟有巴掌那么大,借着月光一瞧,那纸上赫然是一张人脸,画的形神兼备,与自己十分相像。
纸上空白处写着:密令,暗中搜查此人,发现行踪,立即上报,切忌擅自行动。
你!大!爷!
谢姝暗骂了一声,将画像折好和竹筒一道塞进怀里,不再耽搁,转身飞速离去,几息之后便回到了那个在黑暗中唯一闪烁着亮光的房顶。
她飞身一跃,无声落在地上,快步走到了昏迷的夜九旁边,手起掌落,然后顺着尸体一阵摸索。
除了厚厚的一沓银票,便只找到一个相似的铁牌,上面写着数字八。
呵。
什么夜八夜九,明明是夜七夜八啊……
这都能撒谎。
谢姝在心中吐槽,收好铁牌,走进了那间亮着烛光的屋子。
想来刚刚那两个杀手,已经在这里翻找了一通,屋子里乱极了,大把的银票如同废纸一般,散的满地都是,她捡起几张看了看,和刚刚那个杀手怀里揣着的那沓一样,都是秦钰名下大通钱庄的银票。
谢姝在屋中一顿翻找,见没什么有用的信息,扭头准备离开。她走到屋门前,忽然顿住,想了想又转头折了回来,先是捡起地上放着的朱衣楼标记,放在了院外的尸体旁。从地上捡起几张小额的银票,揣在怀里,又从地上抱起厚厚一大摞银票,打开大门,纵身飞上屋顶,一路边跑边撒,一直撒到城楼底下。
一张银票噗地一声,贴在一个正在打瞌睡的小兵脸上。
“什么东西!”小兵从梦中惊醒,往脸上抓了一把,紧接着便惊叫起来。
“鬼叫什么呢!”另有个年长的走过来,吼道。
“大人,您快瞧啊,大风刮来一张二十两的银票!”
“做梦娶媳妇呢,这么热的天,哪来的风……”他接过银票一看,不再说话。
紧接着,另一处又有声音响起,“银票!快看,好多银票!”
城楼上的守卫纷纷下楼,一群人忙不迭地追着银票奔跑喊叫。
见整个城楼已然空空荡荡,谢姝从暗处走了出来,从楼梯快步走上城楼,见远处的边际线上已透出微光,她翻身跃下,飞速地向来时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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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将泛起亮光。
宗北从梦中醒来,茫然坐起,借着窗外亮光,眼神在屋子里扫视了一圈,停在床边的药碗上,暗自发呆。
也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内伤竟然好了大半,他穿好衣服,打开了房门。
院中一片安静,小鸡小鸭卧在地上一动不动,宗北蹲在地上看了一会,终于还是忍不住,抬眼去看谢姝的屋子。
想到谢姝此刻正在里面休息,宗北垂眸,抿了抿嘴角,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空中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落在了那片淡色的薄唇上。
他脸上泛起红晕,与身后朝霞渐起的天空相得益彰。
过了半晌,似是觉得这个动作实在有些傻,宗北把手放下,小声咳了咳,从屋子里找出一件干净的衣服来,搭在肩膀上,又拎起木盆和毛巾,打开院门往河边走去。
此时此刻,谢姝赶路赶的脚都要断了。
昨晚飞的有多莽,如今往回赶的时候,就有多心急,眼看着天就要大亮了,她才终于看到了杏坡村的村口。
谢姝喘了口气,路上有车辕滚动的声音响起,不敢再用轻功,只好一步一步地往村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