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闹鬼建筑志》是一本厚实的皮质封皮书,书脊已经开裂,露出里面泛黄的书页。它被随意地放在“魔法建筑与地理”区第三排书架的最外侧,位置显眼得几乎像是有人故意摆在那里——与周围整齐排列的书籍格格不入。
西弗勒斯拿起书时,灰尘在魔杖光线下飞扬。他翻到目录,手指划过一个个章节标题:《尖叫棚屋的起源》、《沃坪修道院的女妖》、《马尔福庄园的血腥画廊》……
尖叫棚屋的章节从第147页开始。
书页在翻动时发出脆响,像是很久没有人碰过了。但西弗勒斯注意到第147页的角落有一个轻微的折痕——很新,纸张还没有完全恢复平整。
他阅读起来。
“尖叫棚屋,位于霍格莫德村外半英里处,建于1742年。原为巫师艾尔德雷德·沃林顿的乡间别墅。沃林顿是一位著名的神奇动物学家,尤其对狼人有深入研究……”
西弗勒斯的目光在这里停顿了一下。
“……1753年,沃林顿在一次满月实验中失控,被自己圈养的狼人杀死。此后房屋荒废,因时常传出嚎叫声和撞击声,被当地居民认为闹鬼。魔法部曾三次派遣‘幽灵驱逐小组’调查,均未发现幽灵活动迹象,但证实房屋结构内部确有‘异常的魔法波动’……”
他继续往下读。
“……值得注意的是,尖叫棚屋是英国少数几个拥有完整‘月相魔法防护体系’的建筑之一。沃林顿在设计房屋时,在地下室设置了复杂的月光过滤装置和加固结界,理论上可以承受狼人级别的攻击……”
地下室。月相魔法防护。可以承受狼人攻击。
西弗勒斯合上书,但手指仍然按在封面上。图书馆的寂静包围着他,只有远处某个滴水的水管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太明显了。
这本书被放在这里,翻到这一页,折痕是新的——这一切都在大声告诉他:看,这就是我们想让你看到的。
但问题是:如果这是一个陷阱,为什么要把真正的秘密——狼人、月相防护、地下室——如此清晰地展示给他?
除非……他们想让他相信,这就是全部的秘密。一个关于狼人实验的历史建筑,一些陈年的鬼故事。让他以为卢平只是利用了一个现成的、安全的场所,而不是……
而不是什么?
西弗勒斯的思绪快速运转。如果卢平真的是狼人,霍格沃茨为什么会允许他入学?邓布利多知道吗?如果知道,为什么允许这样一个危险的存在留在学校里?
还有那三个——波特、布莱克、佩迪鲁,他们知道吗?从温室的对话来看,他们不仅知道,还在帮助卢平。每月满月之夜,他们带他去尖叫棚屋,利用那里的防护体系。
而他们现在想引他去那里。
为什么?为了吓唬他?为了让他看到变身后的卢平,然后吓得再也不敢探究?
还是有别的目的?
西弗勒斯把书放回书架,但记住了页码。他离开图书馆,从原路翻窗出去。冰冷的夜风立刻包围了他,卷起地上的雪粉。
回到地窖时,公共休息室里还有几个七年级学生在低声讨论N.E.W.T.考试。
西弗勒斯径直走向自己的宿舍。关上门后,他点亮床头柜上的蜡烛,取出羊皮纸和羽毛笔。
他开始做两件事。
第一件事:绘制时间线。
他在羊皮纸最上面写下“满月周期”,然后根据天文课上学到的知识,列出最近几个月的满月日期。
然后他回忆卢平每次“生病”的时间。十月中旬,卢平请了一周病假。十一月中旬,他又缺席了几天。时间都接近满月。
第二件事:记录线索。
●活点地图:卢平名字旁的狼头符号。
●绰号:“月亮脸”。
●每月消失规律。
●尖叫棚屋的历史与防护体系。
●温室里听到的对话:明确的引诱。
把所有线索放在一起,结论几乎是必然的:莱姆斯·卢平是狼人。那三个人知道这一点,并在帮助他。他们现在想引西弗勒斯去尖叫棚屋,在满月之夜。
西弗勒斯放下羽毛笔,靠在椅背上。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重的阴影。
他可以去告诉教授。斯拉格霍恩,或者麦格,甚至邓布利多。一个狼人学生在霍格沃茨,这是严重的安全问题。
但然后呢?卢平会被开除,甚至可能被送去狼人管制所。那三个人会因为隐瞒而被严厉处罚。
这很诱人。非常诱人。
但有一个问题:证据。他所有的“证据”都是间接的——观察、推测、偷听。没有一样是确凿的、可以摆在教授面前的实物证据。
如果他能进入尖叫棚屋,在满月之后……收集到毛发、爪印、甚至录音……
但那是明晚之后的事了。而明晚,是一个明显的陷阱。
西弗勒斯闭上眼睛,思考着各种可能性。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第二天,距离圣诞节只有一周的时间,天空阴沉得像要压到城堡塔尖。早餐时,西弗勒斯特意观察了格兰芬多长桌。
卢平看起来糟透了。他脸色灰白,眼睛下面有深重的黑眼圈,拿着叉子的手在轻微颤抖。詹姆和小天狼星一左一右坐在他旁边,低声说着什么。彼得坐在对面,小口地喝着南瓜汁,眼神不安地扫视着大厅。
西弗勒斯注意到,小天狼星的目光几次扫过斯莱特林长桌。他们的目光有一次短暂接触,小天狼星的灰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解读的情绪——挑衅?期待?还是警告?
魔药课上,斯拉格霍恩宣布今天制作“镇静剂”——一种可以平复情绪、缓解焦虑的魔药。
“特别适合在考试前服用,亲爱的同学们!”斯拉格霍恩挺着大肚子在教室里走动,“当然,过量服用会导致情感麻木,所以一定要严格按照配方……”
西弗勒斯专注地处理自己的材料。他选择了靠后的操作台,远离其他人。但就在他研磨缬草根时,一个身影停在了他的操作台旁。
“需要帮忙吗,斯内普?”
是莉莉。她抱着一摞书,显然是刚从图书馆过来,顺路来魔药教室拿遗忘的羽毛笔。
西弗勒斯的手停顿了一秒。“不用。”
“你确定?你的缬草根研磨得有点……粗糙。镇静剂需要细粉末,否则会影响药效。”
“我知道。”他的声音比预想的更生硬。
莉莉沉默了几秒。他能感觉到她在看着他,那种目光让他既渴望又抗拒。
“西弗勒斯,”她最终说,声音压低,“我听说……有些高年级在传,说你在调查什么危险的东西。关于……尖叫棚屋。”
西弗勒斯猛地抬头。“谁告诉你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是真的……你不该去。那里很危险。所有人都知道那里闹鬼。”
“我不怕鬼。”
“不是鬼的问题。”莉莉走近一步,声音更低了,“小天狼星·布莱克昨天在公共休息室里说漏嘴了,说那里有‘比鬼更可怕的东西’。詹姆立刻让他闭嘴,但已经有人听到了。”
西弗勒斯的心脏跳快了一拍。小天狼星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说漏嘴”?这太刻意了。
“所以呢?”
“所以也许他们想引你去那里,为了……我不知道,恶作剧?报复?总之不会是好事。”莉莉的声音里是真切的担忧,“别去,西弗勒斯。不值得。”
值得吗?
西弗勒斯看着莉莉的眼睛——那双翠绿色的、曾经是他童年唯一光亮的眼睛。现在这双眼睛里有关心,有担忧,但也有距离。一种他无法跨越的距离。
“我的事不用你管。”他听到自己说,声音冰冷。
莉莉的表情僵硬了一瞬。她点点头,后退一步。“当然。抱歉打扰了。”
她转身离开,红发在身后划出一道弧线。
西弗勒斯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教室门口。他手中的研钵几乎要被捏碎。
下午,事情进一步发展。
西弗勒斯从温室返回城堡时,选择了经过打人柳的那条小路。打人柳在冬日的寒风里显得格外狰狞,光秃秃的枝条像无数挥舞的手臂。
他原本没打算靠近,但眼角瞥见的一点闪光让他停下了脚步。
在打人柳最大的一条树根旁,雪地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西弗勒斯警惕地环顾四周——没有人。他启动混淆咒,慢慢靠近。
那是一个小玻璃瓶,半埋在雪里。瓶子里装着银色的液体,在阴沉的天光下微微发光。
西弗勒斯用魔杖挑起玻璃瓶,没有用手碰。他仔细检查——瓶身上没有任何标记,但瓶塞是软木的,上面有一个细微的刻痕:一个简笔画的小狗爪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