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说真的，我喜欢你很久了，做我女朋友吧。以后，我想娶你。”

周颂敏注视着他的眼睛，第一次从他的眼底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们贴的好近。她依旧不作声，这一夜她走得很累了，不想做任何决定。

“我给你时间，你想好了再回答我。我只想跟你说明我的意思。”左迟无力松开了她的手臂。

她一直走着直到累了。他们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她靠在左迟的肩膀睡着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夜不归宿，却是第一次在街头过年。左迟给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让她在他的肩头睡着了。

晨光初露的时候，她醒了，城市愉快地苏醒，车和人多了起来。空气中有一种假期的放松和新一年的憧憬。

他们太累了，没有走回去的力气，便打了一辆出租车。左迟将她送回家后才走。

进屋时时钟显示七点二十分，外婆坐在客厅，周君翔已经走了。

“你回来了？”

“他走了？”

外婆从来不会问她晚上去哪儿了，外婆对她的照顾仅限于有吃、有喝，还活着。

她拖着疲惫的双脚进了房间，解下左迟的围巾，那是一条灰白格纹的围巾，上面有一点点男孩子的味道，是她非常陌生的味道。

一头倒在床上，睡得昏天暗地。再睁开眼已经下午五点多了。

醒来后，她主动问起外婆关于周君翔的事……

小梦晴醒来了。

周颂敏停下她的回忆，冲顾梦来一笑，“下次有机会再跟你说后面的事。”她马上切换成一种嗲嗲的声音跟孩子说了一会儿话，带着梦晴去了洗手间。

顾梦来环顾小敏现在的家，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努力换来的。长大后，她花了很多时间把自己重新养了一遍。她想要一个家，一个可爱的宝宝，拥有真正在乎自己的亲情，与自己血脉紧紧相连的关系。

她一点一滴地筑巢，顾梦来为她感到高兴。她渴望被包裹着的安全感，顾梦来想要破茧的自由感。她们在彼此身上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在亲密的友情中像是置换了部分灵魂，打破又重新平衡。

“小来，妈妈说下午带我去充气城堡，你也一起来吗？”梦晴拉住顾梦来的手，眨着天真的大眼睛。

“当然！”顾梦来开心笑说，捏了捏她滑嫩的小脸蛋。

她们牵着小梦晴的手，一起出门了，将往事含在嘴里，装在心里，却各自想着。

二十年前，就在周颂敏流浪的除夕夜里，顾梦来是哭着过年的。

做年夜饭的时候，家里一瓶酱不够了，刘洁是一个在烧菜上非常讲究的人。她让顾梦来跑腿去买酱，门口超市都已经关门了，顾梦来只得跑几条街去另外一家开着门的超市。

天已经黑了，她的想念已积攒太久了，周颂敏在做什么呢？去偷偷看一眼，应该不会被妈妈知道。趁这次机会，所有人都忙于过年，她决定冒险去看看周颂敏，哪怕一眼。

走进周颂敏家小区的时候，她的心怦怦跳得厉害，像是快要爆炸。每一级台阶都把她的心踩得更紧。鼓足勇气敲开小敏家的门，外婆开了门。

“外婆，小敏在家吗？”她充满希望朝里望了望，隐约闻到一股烟味儿。

“她出去了。”外婆冷漠地说，甚至有些不耐烦。

“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知道。”外婆说着直接关上了门。

关门声像是顾梦来爆炸的心脏，她明明闻到烟味儿，外婆在骗她吗？难道周颂敏再也不想见她了吗？

她提着酱忘记怎么走回家的。年夜饭吃得没滋没味儿，她的心里下起暴雪，吃完饭就要回屋。

“来来，今晚可以不用学习，放松一下，看个晚会。”妈妈收拾着桌子招呼她回来。

“不了，我还有功课要做。”

关上门，听着客厅电视机里传来春节晚会的声音，她低声哭了出来。外婆如果骗她，一定是周颂敏厌倦了她，这让她生不如死。外婆如果没骗她，周颂敏出了门，她去了哪儿？

朋友的绝情和朋友的自由，一时间她想不清楚哪一个更刺痛她。

无法离开牢笼一样的家，十几年来，她哪都不能去，除了学校就是她的卧室，连养老院看奶奶都绝不会带着她。她的朋友却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即使半夜回家也没有人会责备她。

自由，不被任何人掌控的感觉究竟是怎样的？顾梦来完全不知道，她好奇周颂敏消失的时候都去哪儿？哪里好玩儿吗？这个世界还存在什么样的地方。她什么都不知道。

一想到会永远失去周颂敏这个朋友，她绝望地哭了。又想到在她的世界之外，周颂敏有自己的秘密基地，她哭得更伤心了。无论哪一种情况，她都被她排除在外。

那一夜，她哭得很尽兴，泪水冲刷尽了思念，流尽了悲伤，蒸发了嫉妒。新的一年，她又充满希望地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