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觉得很难熬的一年时间，在长大后回头看却异常怀念。

一样的大头照，顾梦来贴在床头，周颂敏放进文具袋里。

想念却又不能说话，顾梦来开始怀念起周颂敏的声音，可周颂敏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寡言，她只能在校园里注视着她。

三十四岁的顾梦来回顾那一年漫长的注视，那是她再也没有出现过的深切思念。这份思念让她收获了至深的友情，却无法完整拥有一份爱情。

每一段爱情都无疾而终，让刘洁颇为头疼。

“黄阿姨这个月给你介绍了三个，都不行，你要是二十多岁，妈也不着急。你忘了，你奶奶临走前，你在她跟前怎么说的？”

“那是你非让我说的！”

“到底你还是说了，对老人最后的诺言要算数的。你这次回国，一定得给我找好了再走。”

“不说了，妈，我去小敏家住，你不用等我吃饭了。”

从妈妈家里出来的时候，顾梦来讶异于自己的平静，她不知何时练出了平静的心态，内心可以强大地对不喜欢的事说“不”。

她想到了那个一脸冷漠，态度高傲，教会她说“不”的小敏，如今变成了温和谦逊的女人，成了一个五岁女儿的妈妈。

她的女儿叫梦晴，长得越来越像周颂敏小时候。

沉浸生活中的人，在一天天时间的车辙中，感觉会变钝。顾梦来为了保持一份对生活的警觉，她选择遵从自己的内心，偶尔叛逃生活。

见到小梦晴时，总觉得像是自己的女儿。长着周颂敏的脸，性格却像顾梦来小时候，平和、乖巧、安安静静。

顾梦来每年回国一次，小梦晴每年长大许多，每一次见面都要重新熟悉一下，小梦晴凭着对她依稀的印象，很快跟顾梦来混熟了，她眨着浅棕色的眼睛，央求道：“小来，弹钢琴，给我弹钢琴。”她坚持要梦晴叫她名字，她不喜欢附加对长辈的尊称。

顾梦来被小梦晴拉到一架钢琴前，是入门级的，小梦晴刚刚开始学钢琴。

她的手指轻轻击着琴键，很随意地弹奏着，一曲《雨滴前奏曲》将她的记忆带回到二十年前。

中考前的一段时间，埋头书海之中。顾梦来和周颂敏像是对着镜子，她们看着越来越相似的生活痕迹，却听不到对方的声音。

顾梦来在钢琴上敲下一个音，久久才敲下另一个音。

“你终于又弹琴了！”妈妈开心地从厨房出来，“虽说现在学习压力大，偶尔练练琴还是能放松一下的。去年考完级之后，你就不弹了，生疏了吧，快练练。”

顾梦来越来越不喜欢听妈妈说话了，她深觉自己叛逆之心更重了，为此，她觉得很抱歉。抱歉让她沉默，不再像前几个月那样总跟妈妈吵架了。

她的手指很快在黑白琴键上流淌起来，屋内响起了肖邦的《雨滴前奏曲》。

妈妈很享受女儿的钢琴声，她在厨房欢快地做菜。顾梦来却眼中蓄满了泪水，她眼睛模糊着，弹错了几个音，却并不影响她继续弹完整首曲子。

弹完后，她一声不吭回了自己的房间，她把掉出来豆大颗的眼泪擦干，拿出英语笔记，按照以往的习惯她会把整本笔记复习一遍，沉浸学习几个小时，她心里的不开心都能得到化解。可现在她做不到。

放学路上，她透过爸爸的车窗看到周颂敏跟左迟一起走回家，有说有笑，她的心里就很不好受。更痛苦的是这种难受她无法说，不能上前去质问，她必须自己消化。在友情里，她承认她是自私的，她只有这一个朋友。

隔天到学校，她忍不住问了宗白林。

“他们两个在谈恋爱！”

“不可能。”顾梦来觉得脑子嗡嗡的，她不相信左迟趁虚而入，抢走了独属于她的周颂敏。

“怎么不可能？周颂敏在星轨的时候，左迟就喜欢她，所以那么不想让她走。前一阵子，不知道怎么了，左迟跟夏星歌吵架分手了，他们就好上了。”

“真的假的？马上要中考了，他们还谈恋爱。”

“真的！”宗白林笃定的语气，就像他亲眼所见似的，“就是快毕业了才要不留遗憾，我们如果高中上不了一个学校，我也一定要努力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