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没有跟那个周什么敏来往，这是什么？”妈妈一把夺过日记本，翻到周颂敏写给她的那几页，指着里面的字，“这是什么狗爬字！妈妈不准你跟这种差生玩，你听不懂吗？还什么秘密朋友！你瞒谁呢？不就是想瞒我吗？”

“你要让我交朋友，我会瞒着你吗？我也需要社交，我也会孤独！”

“孤独！你个小屁孩知道孤独是什么吗？无病呻吟！我做什么不是为了你好？你现在交朋友纯属浪费时间，长大后都是要分开的。有这功夫还不如好好学习，长大你有了好工作，赚的钱多了，自然就有朋友了。”

顾梦来咬着嘴唇，无言以对，她从小活在妈妈的强势下，从来没赢过一局。表达对她来说是无力的，什么也改变不了。再说下去，又回到她最熟悉的那几句话。

“我给你提供这么好的生活条件，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要求那么多，真跟你爸一个德性……”

顾梦来一把夺过日记本，将自己锁在屋里。透过门还能听到妈妈的声音：“越大越不像话，我看你是翅膀硬了，想飞了！”

泪水打湿了日记本上的字，墨迹晕染开，像一朵朵墨染的花。泪痕处映出纸张背面一幅画，顾梦来翻过去，朦胧的泪眼看到小小的彩铅画，两个小女孩的背影坐在河边。她的指尖抚摸着画里扎小辫的女孩，突然想念周颂敏，想去她的小屋，看着她从凌乱的书架上翻出画笔画画。

将近三个月她没有过这种想念，在学习碰见，她总会将目光投向别处。离开后，她忍不住偷偷看向周颂敏。想念，却被她深埋。她把想念转化成学习的能量，变成她温柔的茧房。

躲在楼梯的转角，她看到周颂敏边走边背单词；在课间十分钟，她看到周颂敏皱眉解题；老师提问时，周颂敏能答对的题越来越多。重要的是，周颂敏再也没有翘过课。

顾梦来遥遥看着周颂敏的进步，她从未想过把“秘密朋友”的位置给任何人。她已经习惯了在心里对周颂敏说话。

一页页地翻完交换日记，顾梦来对这段友情做了一次复习。一想到妈妈偷看了这本日记，有一种被人曝光秘密的羞耻和愤怒。她把日记本护在胸口，一时想不好要怎么处理。

很快就放暑假了，期末考的成绩出来，顾梦来考了全年级第一名，这让她妈妈乐得合不拢嘴，对她的假期安排也自由了一些。

“女儿学习太累了，缺乏运动。妈妈给你报了一个游泳班，你每天去游一个小时，怎么样？”

她顺从地“嗯”了一声，对于自己的时间她安排从来没有选择权。好在她喜欢游泳，游泳馆距离她家也很近，走路五分钟就到了，不用接送对她来说也是自由。

泡在水里确实让人放松，顾梦来躺在水面上，当她完全放松的时候，几乎可以浮在水面上，不用抡着胳膊腿费劲保持平衡。

正闭着眼放松，忽然有人从水里拖了她一把，“色狼！”紧张让她失去平衡，一下子跌落水中，刚刚那个“色狼”把她拉了上来。

那双浅棕色的眼眸含着笑意，漾开的笑意让挂满水珠的脸看上去像是含露盛放的洋牡丹。

“周颂敏！”顾梦来的双眸如阳光下的湖面，跳动着明亮的光。

眼里有光是个好兆头，让周颂敏明白这段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对不起，我为上次的事跟你道歉。”

“你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周颂敏低下头，撩着水不吭声。

“不想说就别来找我，我要听实话。”

“好吧！我推开你是怕他们伤害你。”

“那你为什么事后不来找我？”

“事情太复杂了，你只要相信我是真心拿你当朋友的。”

“你不说明白，我是不会相信的。最烦说这种空话了。”

“好，我说，我们六个之前是拜过把子的。”这话说出口自己都觉得难为情，周颂敏僵硬地挠了挠脸，将贴在脸上的湿发拨到耳后，垂下眼盯着水面：“我……我想离开，等于背叛，必须付出代价。他们威胁说会伤害你，我要撇清跟你的关系，才能保护你不受他们的伤害。”

“什么呀？真够幼稚的，这是什么中二剧情？”

“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相不相信就交给你决定了。”

顾梦来的目光落到周颂敏的皮肤上，从审判的冰霜变成温柔的暖阳，她的嘴角漾起一抹微笑，一仰身子钻到水中，空中留下了一句：“追上我，我就信你。”

水花溅到周颂敏脸上，她弯起湿漉漉的睫毛，笑容跟随她一起潜入水中，欢快地游向顾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