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几个大路口,转进一个小巷子就快到了,可顾梦来慢下脚步,她的心怦怦直跳。这个小巷子里没有路灯,黢黑一片,每走一步都多一分害怕。
两百米的路,她走了很久,至少她感觉过去了很久。当她站在周颂敏家门口的时候,望着窗户里温柔的灯光,想象着周颂敏正趴在凌乱的小床上看书或看漫画。
那一刻,她犹豫了,收回想去敲门的手,垂下头,她不该去打扰好朋友平静的夜晚,她的坏情绪不该由别人承担。
回去路上冷风吹得她肚子更痛,头上冒出冷汗,腿也有些酸软。
顾梦来躺在床上,她的作业还摊着,不想写,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感觉,拿不动笔,看见书头疼,平生第一次不想写作业。
裹在被窝里暖洋洋的,心却一直被作业撕扯。不知不觉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内裤湿了,忙从床上弹了起来,赶忙去了洗手间,内裤上有血,她心跳越来越快,愣愣地坐在马桶上许久,擦了擦,纸上也有血迹。
“我是不是生病了?”她的眼泪淌了出来,妈妈尖锐的声音悠哉悠哉耳畔,是不是多年来内化的痛苦让她身体内部已经满是伤痕,溃烂流血。
“我要死了,要不要跟妈妈告别?”她站在主卧的门外,手悬在空中,妈妈心情不好,还是不要说了,她不想死之前再被妈妈训斥一顿。
回到自己房间,她蒙着被子,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默默想着十二年短暂的人生,哭了整整一夜,直到早晨四点多撑不住睡去了。
早上妈妈来叫她时,见她眼睛红肿,一摸头,发烧了。
给她换衣服时,才看到床单和被子上殷红的血迹。顾梦来脑袋被烧得迷迷糊糊,却已觉得又羞愧又心痛。
“对不起!妈,我把床单弄脏了。我生病了,可能活不久了,妈妈别骂我,好吗?”
听了她的话,妈妈哭笑不得,“你是不是来那个了?”
顾梦来瞪着红肿的眼睛,她不明白妈妈的话,和妈妈脸上若无其事的表情。
“我的梦来要变成大姑娘了。你这不是来例假了?”
听了妈妈一番解释,顾梦来松了一口气,头都感觉轻了不少。原来这个讨厌的东西以后每个月都要面对,她没有想到女孩子是以这种方式长大的,多残忍。
例假的五天,顾梦来恐慌又害怕,她每一节课间都要去厕所,看看裤子上有没有血迹,走路时她总觉得身后有同学嘲笑她。
从小在妈妈的训练下,顾梦来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能掌握自己的学习,现在让她绝望的是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那些不由意志控制所流出的血液。
周颂敏打着送课堂笔记的借口来到顾梦来的家。她得知例假这件事,捂着嘴呵呵笑了:“我以前听人说过,我觉得挺酷!”
“你来过吗?”
“没有,我坚信今年能来。听说这事儿能传染,我要多跟你贴贴。那天晚上,你真的来我家了吗?”
见顾梦来点了点头,她又接着说:“以后再走到我家,一定要进来。敲门听不见,你就砸门。你要是夜不能寐的苏轼,我就是你的张怀民。知道不?”
身体的变化总让人害怕,长大是个残忍的过程。身边能有个朋友陪伴,一起经历成长的转变也不算太坏。在周颂敏的调侃中,这件事变得轻松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