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孑苏醒过来,撑着一把老腰,在躺着死尸的简易床榻与床榻之间缓缓移动,直到能踏实下地。
别看她年纪大,做这一套动作还算利利索索,不然怎会有人说她是养老院唯一有希望活至一百二十岁的独苗呢?
得亏是晚推来的,床位离门口较近,不然可越不过这层层包围的障碍。
弓着腰,佝偻着背,在这阴森森、凉飕飕的停尸房里,都一孑用手抹去一把自额头溢出的盗汗。
为了不让尸体腐败,室内温度很冷很冷,汗水快要结成冰晶。
都一孑举目四望,哪怕是过来人,还是不可避免被停尸房里的景象吓一大跳,男女老少面带冰霜的尸体把她团团围住。
冷汗不受控制,蹭蹭蹭往外冒,恨不得拥有一双飞毛腿,赶紧从这儿逃之夭夭。
这地方的恐怖怪异从来不是骇人听闻,亲眼目睹远远比听觉刺激恐惧个上百倍,只怕形容不出万分之一。
一个活生生的人只身孤影站在停尸房里,要吃下多少熊心豹子胆,才不会提心吊胆呀!
都一孑摸不清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难不成去鬼门关走了一回?
一回想,脑袋就有点刺痛,眼前的画面顿时天旋地转,脑袋有点懵晕懵晕的。
都一孑抚着床位休息,眼睛只敢盯着地上。
死人的威严遗容太有震慑力,溃烂伤口结出红色寒霜,给人以强烈的视觉上的直面冲击。
遗容既可怕,盯着盯着看,又带着些儿牵强的笑意。
都一孑心虚地想到,果真是三生有幸,见到了这么大排场,晚上怕是要被死人托梦了呢,打扰到他们的安祥。
一孑老太蹒跚走到门口,正在缓慢恢复知觉和温度的手毫不设防触到冰冷刺骨的门把手。
“嗷呜”,一孑老太一声立即下意识缩回了手,样子很滑稽,像初次碰到冰块的孩子。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嘛!
有那么一秒,一孑甚至以为触电了,疼得向手直吹热气。
气温低的原因,呼出的气体冒出腾腾白雾,能被眼球捕捉得一清二楚。
都一孑再次把手搭于门把手上,看样子只要轻轻一拉便可以逃出去了,不幸的是,一阵喊破喉咙的嘶哑声音极速掠进她的耳朵。
身为一名女性,她立马分辨出来,这是婴儿的啼哭声,就在耳边爆炸似的响起,也就是说停尸房内有一名活着的婴儿,太诡异了。
一孑的心一下子好像融化了一样,像突然错开的齿轮咯噔一下,停止了运转,杂乱无序地空白着。
同时一孑又甚感欣慰,原来还有一个被误以为死亡的生命与自己同在,这是何等的荣幸之至。
想象空间立即架构起了游乐场里旋转木马的画面,都一孑认为这是再合适不过代表孩子的东西。
想着想着,脸上不由得浮现一圈满是褶子的笑容,有着老太太独有的慈祥笑容。
孩子是来给她献慰的,一孑喜欢这孩子的哭声,她要抱走他,不能让孩子受冻。
当一个说一不二的行动派,需要一副健康的身体,一孑茫茫然立在原地,被耳朵不好使这点折磨了很多年。
听力不好,不能听声辩位,无法准确判断孩子的方位在哪儿,只能瞎猫碰死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