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到来,恰逢社会福利养老院成立一百年之际,也是全院最年老的一位老人——都一孑的一百岁生日。
大家都以为她能活到惊世骇俗的一百二十岁,毕竟到现在她还健朗硬硕着呢?
一个精神矍铄、神采奕奕的百岁老人,毫不夸张地说,精气神比大多数五十岁的中年人好太多。
似乎死亡的气息永远被隔绝在门外,真称得上仙风道骨!
殊不知,人是可能遇到变故在一天之内老去的。
老年人天然对热闹的场面有抗拒,养老院的管事却郑重其事,非要热闹闹庆祝一把。
大家伙对都一孓区别对待,为都一孑的百岁举行了隆重的庆祝典礼。
祝寿宴会上,一个大大圆圆的生日蛋糕摆在她面前。
老人们拍手渲染气氛,张大干瘪苍老的嘴巴不整齐地合唱了一遍又一遍生日歌。
这些年长者大都生活难以自理,行动不便,口齿不清,慢条斯理,很不利索的合唱变成了N重唱演奏会。
乐得个热闹喜庆!
大家伙也不知道老年人的生日该按照怎样的庆典来办理,只能依照年轻一辈的规格来做做样子。蛋糕搬到寿星身前,宴会往后的流程和年轻一代时髦的仪式大体上是一样的。
终于来到关灯吹蜡烛的环节,全场鸦雀无声,坐轮椅的老人们安静下来,屏气凝神地期待着这至关重要的一刻——让老大姐吹灭蜡烛 。
其重要性不亚于新婚夫妇入洞房的环节,若能圆满完成,这个寿辰也就礼成了。
很有种只见树木不见森林的喜感——在场者只见戴着老花眼镜笑嘻嘻、喜形于色的一孑大姐像□□一样鼓起腮帮子。
身体费劲地前俯,嘟起老年人惯有的乌紫色嘴唇朝前奋力一吹。
不好,连假牙都喷出去了,蜡烛灭掉之后是一声不明所以的巨响,在黑暗中多少有点儿刺耳。
站在外围看顾老人安全的是一群年轻志愿者,主管咱厂气氛的一位三十来岁的男志愿者。
他看蜡烛灭掉了,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识相地走至开关处摁开了灯光。
再见,生日会已成一片狼藉,一孑老太太的头僵硬地钉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就跟死了一样。
都一孑老太太右手正好掐住了大蛋糕,在蛋糕上拍出好一个大巴掌,像人仰躺在雪地里拓印出的行为艺术。
人瞧着还真就不行了,百岁生日会霎时间演变为追掉会。
志愿者们脑袋嗡嗡乱叫,活像捅了个马蜂窝。
在场的老人脑海里则一片空茫茫,场面转换得有点过于引人入胜,纷纷陷入惊慌失措的绝境。
外围群众中,一位还有些许理智反应的人迅速地抄起手机,颤颤巍巍地在手机键盘上摁了“120”拨通。
早些时候有辆旅游大巴出了事故,医院今天晚上忙得炸开了锅,人手不够,忙不过来。
人命关天的大事,耽误不得,不用值班的医生接了个院方的电话,也匆匆从家里赶来。
一孑被送往了急诊,忙得脚不沾地的护士门看到是个老得像从棺材里跳出来的僵尸的老人,多少有点想置之不理。
一打听年龄,医生们也都不愿意先行救一孑老太,说是老人即使救活了,生命质量不高不说,往后也活不了多长。
一权衡,一比较,医生个个把年龄当挡箭牌不让人把一孑拉进抢救室,把各种资源率先用在老人身上多少有点儿浪费。
大巴车上那么多年轻病患,救活哪个不必救活一个老太婆值当呢?
一位有良心的志愿者急得上蹿下跳,忙得焦头烂额,恨不得往头上浇一瓶南极企鹅的尿液,妈的,这群医生太没有良心了。
宣传说得好听,严重者优先,不分先来后到,而如今年龄倒成了一道死坎。
那大巴车上头破血流的人是多,但伤得重的人好似并不过分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