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抽的什么风,六一又开启了话筒,一人跑到窗户外,大叫:
“各位叔叔阿姨,大姐大妈,大伯大婶,快快睡去吧,我们绝对不会再吵了,乖得不得了呢!”
才怪,我想静静,我只是拍拍脑门儿,无话可说。
顺毛了,居民楼里的灯光全灭了,黑影也从窗口前挪开了。
六一心满意足地坐在皮革沙发上,她这人长久以来不爱安稳爱打闹,果不其然,坐下不到三秒钟的她,瞬间又触电也似的弹跳起来。
跳起扭秧歌味道的舞蹈,六一摇摆摇摆出门去了,过道还传来她空灵的回音:“同志们,我先上楼顶荡秋千去了。拜拜!”
这栋大楼一共五层,第四层是室内健身室,目前这栋小楼还是六一租赁的,已然被我们改造成如此宜家的地步,日后赚了钱,想必六一就会分期付款或一次性付清买下来。
因为六一爱荡秋千,秋千的绳子一定得是稻草编成的绳索,因此秋千非常简陋,仅仅是在支架上打好结实的绳结。
这秋千我们坐不踏实,相当于坐在一根粗糙的绳子上,屁股不一会儿就像被鞭子抽了似的发疼发热。
叫六一安上一块平滑的木板或者废弃的轮胎当坐垫都不肯,辩驳说我们应该崇尚自然美。
最后在我们的再三劝说请求下,六一才褪去她丢不掉的小孩子领袖的气质,勉勉强强往上安放一个稻草坐垫。
我们荡秋千的时候,还是觉得坐垫毛毛的,爱玩的往上面放一本书垫垫也就忍了。
下班后累死累活的,每次登上楼顶吹风纳凉,还经常漏带一本书,于是我和一一以及也爱坐秋千的五一,自己动手搭了一张简易的秋千荡椅。
平日里,我们总是一起坐在摇摇晃晃的荡椅上,逞口舌之快。
六一耳朵总不生茧,一个人沉寂在自己的世界,任凭我们说什么都是白费口舌,此人固执的心不能强行扭转。
今天我们不想上楼顶去,夜晚温度低,铁皮、不锈钢质的秋千荡椅冷冰冰,没有一丝温度。
稻草也冷,总归不会如钢材那么冷,这是稻草的唯一好处,或许秋千荡着荡着就暖和了。
仅是六一一人兴致盎然地上楼,我们兴致索然。
冷僵的耳边惊现六一的叫声,像鬼哭,似狼嚎,实在难以理清她在胡扯些什么。
拜托,刚被邻居骂,虚心道歉了,才过去几分钟,就在楼顶上展开新一番大吼大叫真的好吗,有点脑子不行吗?
一一似听清楚了点点星星,立刻把手伸出窗户,神经兮兮地学着六一竭尽全力发出野兽般的叫声。
我丝毫不怀疑,万一两人的合唱来个共振,房子都得塌。
管不了那么多,总归我们都听到楼顶的六一在喊“下雪了”,南方今年奇迹般的下雪了,我们不兴奋惊喜才怪。
我们五人争先恐后地把手伸出温度超冷的窗外,任风像鞭子似的脸上抽来抽去。
我的手没触到雪花之前,只知道附近的一盏盏灯又都陆续亮起来了,就像刚刚傍晚时分集体开灯的行为。
耳朵能听到六一持续不断的尖叫声,能听到呼啸而过的厉风,刮得很紧,还能听到雪花触壁的声音!
手刚伸出去,一颗似红豆大小的冰晶就刚刚好触到掌心,冷冰冰的,只有一颗,人体的恒温使得它快速融化为掌心一摊洁净的冰水。
当我再次希望上天能让我接到一次时,霎那间那叮咚悦耳的声音就没了,和雪总归没有太大缘分。
骂我们的声音顿时狼烟四起,“干什么嘛,哪里有雪,都是骗人的。”
确实没有雪,冰沙大小的小冰晶,来晚了一步,他们都无缘见到,而我终究是握住了其中一颗。
最享受这份天降恩馈的是六一,她张开嘴全身心都在感受这份严寒,不要被冰粒砸傻才好。
关于二零零二年下的那场大雪,那是我太小太小,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充其量我们还只是个孩童。
记得十岁时,家乡下过一场雪量勉强可以维持一整天不销声匿迹的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