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让人把公主送出宫，把闻人博禹召来玉芙宫。

“宫内禁军左将军是你外公的旧部，但只有半个时辰。”她没再多说什么，长叹一声。

半个时辰，是能拖住所有人的最长时间，时间一过，太子回宫，一切就都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母后放心。”闻人博禹跪拜后起身，决绝地离去。

*

太子的车驾抵达宫门口时，天已经全黑了。乌云没有消散的意思，月亮也不见踪影。那些雨雾在黑夜中乱飘，更像是把皇宫浸在了墨中。

今夜的雨，应该会下很久。

宫门守备重重，特别是东宫那一侧的门，防谁不言而喻。闻人景深不觉得意外，想来便知是闻人博禹那厮狗急跳墙了。

他派人探查一番后，发现西门的守备最薄弱。

先将押送的何仲明送刑部大牢下狱，后派简青鸿拿着太子的令牌去调动城防军。

“你真要跟我一起进去？”闻人景深本想让她先随简青鸿去尚书府上等候一晚。

“你一个人进去，我如何安心？有我在，还能多个帮手。”云未眠换好一身劲装，绑紧了护手，准备好了迎接一场恶战。

见她对自己的身手颇有信心的语气，闻人景深绷着的神经稍微松动了一丝，他扯出一抹笑，点了点头，没再开口拒绝。

*

闻人博禹召集了所有曲阳候旧部，以宫内守卫换防为由，撤去雪阳宫周围的守卫，并暂时控制住了宫门。

他提着剑直入雪阳宫。

大殿内灯火通明，他如同往常一般，朝着龙椅上端坐之人躬身行礼：“父皇年事已高，太子在外屡遭凶险。儿臣恳请父皇，为江山社稷计，即刻下诏，废太子，立儿臣为储君。”

皇帝看着他，那也是他的亲生儿子，如今却这般对峙朝堂，而且他似乎胜券在握。

“朕若不允呢？”

闻人博禹冷笑，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剑，答案呼之欲出。就在他说出大逆不道的话之前，一阵脚步声整齐急促而至。

接着大殿的门被推开，风雨灌入，让人有些睁不开眼。身着甲胄的人悉数立在殿外，那不是他的人，而是太子的亲卫。

闻人博禹脸色骤变。

亲卫让开一条路，太子和太子妃携兵器而入，径直挡在了闻人博禹和皇帝中间。

兄弟二人，刀剑相向。

“皇兄，你回来了也好，”闻人博禹很快从震惊中恢复，冷笑一声道，“我们也该做个了结了。”

“皇嫂请退远些，刀剑无眼，恐伤了你。”闻人博禹见眼前两人同仇敌忾的模样，对太子的恨又多了几分。

“少瞧不起人，你我单独对决，未必是我的对手。”云未眠率先开口，提着剑就想出手。

“我与他之间有些事情需要亲自出手，你且在旁观战可好？”闻人景深拦住她小声在她耳边说。何况，这本就是他们的家事，清理门户理应由他来做才算堂堂正正。

云未眠并非无理取闹之人，只是很不喜欢闻人博禹对她的态度，话说了便也并不纠缠，她往后退了几步，给他们二人留出空间。

“与地方勾结贪墨罪不至死，带兵逼宫却是死罪，你若还残存一丝理智，就当放下武器，念在兄弟一场，我会替你向父皇求情。”闻人景深没有拔剑，只是立在原地。

“求情？你可知道我这一辈子是被谁害了？我要杀的人头一个就是你！”闻人博禹不再含蓄，心里的话悉数倾吐而出。

“我害你？这些事是我叫你做的？”闻人景深反问，心中有深深的无奈。

“你生来就是太子，而我只能活在你的阴影之下，你的母后与父皇恩爱，对我母亲却是冷淡薄情。父皇眼里只有你，而我与母亲苦心经营二十年，到头来……”闻人博禹的眼中掩不住多年来的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