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12月9日，圣西罗球场，欧冠小组赛H组第六轮，米兰 vs 塞尔塔。

赛前更衣室里，安切洛蒂没有过多提对胜负的追求，更多是在强调职业态度，要求大家为了今天来到现场的球迷，认真对待比赛。科斯塔库塔表示没有问题，难得有首发机会的轮换球员也都纷纷点头。

米莫仔细地绑好手套，加图索和卡卡怕他紧张，昨天就说了一大通话鼓励他，皮尔洛也耐心跟他分享了此前比赛时的感受和观察对方球员的习惯。

通道里列队的那一刻，米莫难免心情激荡，又有些怀念。欧冠，欧洲俱乐部最高舞台。前世，尤文图斯小组赛5个1-0提前锁定小组第一。也是在这一天举行的小组赛的最后一场，他出战了对阵以超球队特拉维夫马卡比的比赛，又一个1-0，尤文图斯轻取对手，他在防线上没感受到什么压力。

今天，他将以米兰首发门将的身份，站在圣西罗的球门前。虽然只是一场典型的，给机会不那么多的球员刷经验的比赛。

欧冠主题曲响彻球场，米莫和队友们并排，面前是米兰的球迷们，一场战略上不那么重要的比赛，来的球迷数量仍然可观。

这也是米莫在圣西罗出战的第一场比赛，他以18零2个月岁成为米兰历史上最年轻的欧冠出场球员，这份荣耀让他的心跳为此更加坚定。

在这种不在乎输的比赛，他依然想赢。

裁判哨响，比赛开始。

电视台解说快速介绍着：“本场比赛对米兰的出线形势毫无影响，主教练安切洛蒂直接放手给替补和年轻人展示机会。他们今天踢经典的442阵型，攻守平衡，博列洛与卡卡两位年轻的小将搭档双箭头。”

“对手塞尔塔即使取胜，也要看另一场阿贾克斯与布鲁日的赛果，才能确定是出线还是跌入联盟杯甚至垫底出局。但奇怪的是，就算如此需要背水一战的情势，塞尔塔主帅洛蒂纳依然排出了极其保守的541阵型，前场只留米洛舍维奇一个单箭头。”

比赛开始后，面对塞尔塔的保守阵型，即使是轮换阵容，米兰依然牢牢掌握着场上主动。

塞尔塔的中场控制力不如米兰，伤愈复出的雷东多在其间从容调度，前场的卡卡和博列洛也积极跑动，异常活跃。

但面对铁了心打防守反击的塞尔塔，米兰多次攻门都差了点意思。

第9分钟，西多夫起脚远射，足球滑门而出。

第12分钟，博列洛禁区弧顶一脚远射，塞尔塔门将卡巴列罗将球击出，随即卡卡近在咫尺的头球还是被对方单掌挡出，

第20分钟，塞尔吉尼奥的任意球重重砸在横梁上。

圣西罗响起阵阵叹息，解说也有些惋惜，“米兰创造了很多机会，但是都差临门一脚……”这二十多分钟，米莫就如同意大利杯首发那一次，主要是在后场观战。但他没有松懈，球一过中线，他就会跟随着调整站位，也提醒着配合稍显生疏的后防线，注意位置，保持距离。让场上的科斯塔库塔与场边的加图索十分欣慰，安切洛蒂同样微微点头。

但眼见球队迟迟未能打开局面，米莫也有些焦虑。

又是二十分钟过去，能到米兰禁区前的进攻依然寥寥无几。

上半场结束前，危机和机会一起到来。

塞尔塔在米兰半场组织进攻，传球被劳尔森断下，足球滚向米兰禁区。米莫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出击！

他的速度极快，先一步抢到了球。

但这时，塞尔塔上前逼抢的球员也到了。面对两名对手球员，米莫没有半点慌张，他一个轻巧的扣球变向，晃过了塞尔塔中场赫苏利。又闪身避过了来自米洛舍维奇的冲撞，在自己失去重心前，将球稳稳地传给了中圈附近的雷东多。

“维卡里奥，面对两个人的包夹，转向！好！摆脱！米洛舍维奇上来了，糟糕了，身体对抗维卡里奥完全处于劣势，倒地！他把球传出去了！他冷静地完全不像一个首次参加欧冠的18岁门将。”

圣西罗爆发出惊喜的欢呼！替补席上，迪达也为米莫认真贯彻了他的教学而感到兴奋。

雷东多接球后，抬头观察，一记精准的斜长传找到了左路高速插上的卡卡。卡卡带球内切，在禁区弧顶前稍作调整，右脚兜射，足球划出一记美妙的弧线，绕过奋力扑救的卡巴列罗指尖，直挂球门左上角！

“Gooooal——球进了，来自卡卡的一脚远射，这位今夏才登录亚平宁巴西天才，已经充分向世人展示了他的天赋！攻击由门将维卡里奥的出击策动，由伤愈归来的费尔南多，送到了卡卡脚下！”

进球后卡卡双手指天，冲向为他送上助攻的雷东多，扑了上去，庆祝的队友们也上去抱作一团。

米莫在后场笑了，身后的米兰球迷们也为他们送上了欢呼与掌声。

1-0，中场时间，安切洛蒂夸赞了大家的表现，也让队员做好准备，接下来还要换人。

第50分钟，安切洛蒂换下了卡卡和西多夫，派上鲁伊科斯塔和托马森。

米兰的争胜之心确实不强，下半场队员们依然控制着球，但威胁大减。塞尔塔则看到了拿分甚至取胜的希望，阵型前压，进攻有了起色。

米莫开始忙碌了起来。

第56分钟，他飞身扑出了对方中场洛佩斯禁区内的低射，面对赫苏利又一次的补射，米莫反应神速，用小腿将球挡出，球被劳尔森解围出底线。

第61分钟，布罗基的犯规给塞尔塔带来了一粒任意球，塞尔塔后卫贝里索的任意球划着弧线稍稍偏出立柱，惊出了米莫一身冷汗。

米莫一次次化解危机，和西米奇、卡拉泽、劳尔森、科斯塔库塔组成的后卫线逐渐适应，配合也默契了起来。他在门前果决的判断和指挥，得到了科斯塔库塔的支持与肯定。

第68分钟，场边举牌，安切洛蒂用年仅17岁的青训小将阿巴特换下了卡拉泽。

圣西罗响起掌声，欢迎又一个站上欧冠赛场新人。

“场上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情，本场首发的维卡里奥以18岁零2个月年龄，打破由保罗·马尔蒂尼保持15年的米兰队内最年轻欧冠出场球员的纪录。但他的出场记录仅仅保持了68分钟，就被17岁的队友阿巴特打破了。”

阿巴特兴奋地跑上来，友善地和米莫打招呼，也站在了他身前的防线上。

然而，队伍压力在持续累积。塞尔塔的进攻越来越有威胁，他们的球迷虽然人数不多，但下半场交换方向之后，在米莫的背面制造出不小的声浪。

第70分钟，塞尔塔断球后迅速打出了一波反击，塞尔塔中场赫苏利在米兰防线尚未完全落位之际，禁区前沿接到传球，一脚打门球速极快，直窜球门右下角！

米莫的视线一直跟着足球，赫苏利射门的瞬间，他判断对了方向，全力侧扑！他的指尖蹭到了足球，但那股力量太大，球还是狠狠撞入了球网！

1-1？

“球进了，但边裁举旗了！越位！”

米莫重重摔在地上，他没有管在网里滚动的足球，第一时间看向边裁，心脏狂跳。

越位吗？

主裁判鸣哨了，示意越位在先。米莫撑着草皮站起身来，感到后背已被汗水浸湿了。

好险……

身后传来塞尔塔球迷不满的声音。

但劫后余生的感觉，仅仅维持了两分钟。

第72分钟，塞尔塔卷土重来，中场洛佩斯左路起球，米洛舍维奇第一脚射门踢跐了，米莫也没扑上，打在门柱上反弹，但劳尔森和阿巴特被晃了一下，没有及时解围。混乱中米洛舍维奇再次得球，在小禁区前大力抽射！

“禁区之中的乱战！足球再次滚到了米洛舍维奇脚下，射门——”

米莫的视线被身前的防守队员遮挡了瞬间，当他看到球穿过人缝飞来时，再做扑救已经太晚了。他来不及反应，只能目送着足球再次滚入网窝！

“球进了！！！塞尔塔扳平比分！”

1-1。

背后传来了塞尔塔球迷欢呼。

米莫锤了一下门柱，欧冠的第一个失球，来得如此之快。要是拦下第一次打门就好了，他抿紧嘴唇，默默走回球门，将球从网里捡了出来。

阿巴特有些犹豫着觉得是自己的错，米莫向他摇了摇头，科斯塔库塔也示意没关系。

“没事，继续。”

像是看到了希望，重新开球后，塞尔塔再次大举压上。

米莫现在是场上最忙碌的人了。

他在禁区内不断调整，阻止着一波又一波进攻。

第85分钟，塞尔塔攻势再临。

再次扑出赫苏利远射的米莫重重落在地上，他没能控住球，米洛舍维奇上来抢点，

保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势，米莫再次发力，往前蹬了一点，他伸手先行按上了足球。

米洛舍维奇却没有收脚，他一脚将球踹进了门，来不及回收的脚背撞上了米莫的额头。

一瞬间疼痛袭来，米莫耳中嗡鸣，视线变得不太清晰。

身后的塞尔塔球迷好像在欢呼球进了。

哨声响了。

阿巴特愤怒地冲了上去，科斯塔库塔赶到，拦下阿巴特的同时推了米洛舍维奇一把，中前场的球员纷纷赶来，塞尔塔球员也上来了，球场上顿时有些混乱。主裁判上来分开了两边，让队医先进场。他鸣哨示意进球无效，又向米洛舍维奇出示了黄牌，这下塞尔塔球员们也不干了，他们认为当时米莫还没有控制住球。

队医提着箱子跑进场，跪在米莫身边。米莫感到额头被触碰，钝痛清晰地传来，他试图撑起身体，却被按住肩膀。

“别动，米莫，先别动。”队医小心地检查着他的额角和眼眶周围，“看着我的手指，对，慢慢跟着动……头疼吗？恶心吗？”

米莫跟着转动眼球，视野里的重影渐渐归拢。耳鸣声在消退，周围嘈杂的争执声变得清晰。塞尔塔球员围着裁判激烈地申诉，科斯塔库塔也在言辞激烈地交涉。阿巴特被塞尔吉尼奥拖到一边，他嘴里依旧愤愤地指责米洛舍维奇。

“我没事，能继续。”米莫晃了晃头，并不想在最后时间里下场。

“能继续。”他对队医强调。

队医快速检查了一下，也认为不算大问题，可以留在场上。

主裁判也坚决地维持了原判，手势明确地指向塞尔塔半场，示意米兰开球。塞尔塔球员尽管依旧不满，也只能悻悻退开。

比赛在紧绷的气氛中重新开始。剩下的几分钟，双方都没能再制造出绝对机会。

临近结束，米莫身后的客队球迷区，一些塞尔塔球迷开始向场内投掷杂物。他们对平局不满，对裁判一次越位、一次犯规的判罚不满。场边上有烟火棒被点燃，虽然很快被保安制止，但那一小片区域的混乱和刺鼻的烟雾味道飘散过来。那烟雾的味道……混杂着劣质塑料燃烧的刺鼻气味。原本被踢到的地方传来的感觉就让米莫头昏，这气味让他更加难受。

终场哨声响起，比分定格在1-1。对于已无欲无求的米兰而言，这个结果可以接受。对于拼尽全力的轮换阵容来说，也算是不错的答卷。

球门前，米莫弯腰撑着膝盖，微微喘着气。

平局，没有赢下。那个失球……米莫还在反复回想米洛舍维奇射门的细节，但确实有些快，看不清，他脑子里有些混乱，他对自己不满意，非常不满意。即便这是一场不重要的比赛，即便他的整体表现堪称出色，但那个丢球还是让他懊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