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寂几乎将全部的心神都系在了这张床上。
战报与领地事务被彻底抛诸脑后,他喜欢看天使在自己怀里无意识蜷缩的模样,喜欢那清冽如山茶的气息逐渐与自己的气息交融,喜欢感知那具身体正因自己的魔力而重新变得温热、柔软。
直到那个与往日并无不同的时刻来临。
闻寂刚刚处理完某个试图挑战他的边界的恶魔领主,带着一丝未褪的暴戾气息推开门,却在踏入卧室的瞬间,所有杀意如潮水般退去。
他的天使坐起来了。
就坐在那张巨大的石床中央,黑色的丝质衬衫松松垮垮挂在单薄的肩上,银白的长发流泻而下,在暗色毛毯上铺开一片冷光。听到开门声,那双一直低垂的、淡绿色的眼睛抬了起来,望向他。
然后,他动了。他像是想下床,一只脚试探性地伸出床沿,赤足轻轻点在了冰凉的黑曜石地板上。
几乎在触碰到那冰冷坚硬的瞬间,他脚往回退了一下。
闻寂心脏某处被极轻地挠了一下。
他迈步上前,靴底敲击石面发出沉稳的声响。在天使尚未反应过来之前,他已走到床边,俯身,一手穿过对方膝弯,一手环过后背,轻松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悬空,天使似乎愣了一下,却没有挣扎。
闻寂将人稳稳抱在怀里,感受着那比看上去更轻的重量,低头,暗红色的眼眸锁住他:“去哪?”
怀中的天使明显怔住了。他浅色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目光有些迟缓地扫过这全然陌生的地方。
闻寂也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这是他的城堡,他的领地。对怀中这个刚从漫长昏迷中醒来、记忆恐怕还停留在坠落时刻的天使来说,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陌生,他能去哪儿?
既然不熟悉,那就带他熟悉。
于是闻寂抱着他的天使,开始了对这座黑曜石城堡缓慢的巡游。
他们走过空旷冰冷、只回荡着两人脚步声的主厅,墙壁上悬挂着各种不知名的战利品。慕昭的目光静静扫过那些象征杀戮与征服的装饰,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们穿过长廊,两侧高耸的窗户外是永恒暗红的天空。通过彩窗光线映在天使脸上,给他苍白的皮肤染上一种虚幻的温度。他望着那景象,淡绿色的眼底映出跳跃的火光,依然沉默。
他们走下盘旋的石阶,来到城堡中层的露台。这里风很大,吹得慕昭银色的长发飞扬,拂过闻寂的下颌和手臂。闻寂将他搂得更紧了些,侧身替他挡去大部分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