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铭岳和王董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诮——故弄玄虚。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什么也没发生。
王董终于不耐烦了,正要开口说话——
“滴。”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电子提示音,不知从谁的设备上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会议记录员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毫无征兆地暗了下去。不是休眠,是强制性的黑屏,电源指示灯熄灭。
坐在李铭岳旁边的另一位董事,下意识地摸出口袋里的手机,想要看看时间——屏幕是黑的。长按电源键,毫无反应。
“怎么回事?”有人低声问。
恐慌像滴入清水的墨汁,开始迅速蔓延。
钱昊猛地掏出自己的手机——同样黑屏。他尝试用快捷键启动紧急模式,无效。吕程拿出了随身携带的,用于测试信号的频谱分析仪,屏幕上一片空白,所有频段信号强度归零。
卢雨嫣摘下自己的智能手表,表盘漆黑。
不止是个人设备。
嵌在墙壁上的智能温控面板,指示灯熄灭了。高保真会议系统的电源灯,灭了。天花板的智能照明系统,虽然还亮着,但调节面板失效。
甚至连一位元老随身携带的,物理隔绝,永不联网的加密通信器,屏幕也诡异地蓝屏,跳出一行行不断刷新,无法理解的乱码。
整个空间里,一切依赖芯片与电路的设备,在同一刻被强制拖入了黑暗的沉睡。
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然后,那架悬停在空中的无人机,机腹下的蓝色光点骤然变成刺目的红色。
数道纤细如发丝,却亮得灼眼的红色激光束射出,精准地落在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胸口——心脏的位置,除了孟宴臣。
光束稳定,没有丝毫颤抖。
一位女董事被吓了一跳,短促地惊叫出声,又立刻捂住嘴,脸色惨白。
李铭岳僵在原地,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微微颤抖。王董的手紧紧抓住椅子的扶手,指节发白。
墨蝶团队的几个新人,同样被激光指着,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错愕、荒谬,变成了极致的震惊,然后是……某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钱昊的喉咙发干,在极度的震惊之下,他用气声对身旁的吕程挤出几句话,声音颤抖:
“吕程……在这个完全隔绝所有通讯方式的房间里,如果那小家伙下面挂的不是激光,而是一克C4……我们现在已经……”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冰冷刺骨。
吕程的呼吸急促,眼睛死死盯着那架无人机,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和震撼而变调:
“你错了……重点不是它能挂什么。重点是它本身!”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像在解一道令他着迷的终极谜题:
“看到机腹那个不规则的凸起阵列了吗?那不只是激光发射器……它在刚才那几秒里,完成了全频段压制、精确入侵、设备识别和定位,还同时构筑了一个临时的、绝对的单向通信霸权网络!我们所有设备的防御——包括那台号称物理隔绝的加密器——在她眼里,全是筛子!”
“她不是切开了防线……”吕程的声音低下去,带着近乎敬畏的震撼,“她是重新定义了这里的‘安全’。”
一直未开口的卢雨嫣,此刻缓缓抬起头,看向长桌尽头那个依然在快速敲击键盘,神色平静得可怕的年轻女子,喃喃地说:
“她有能力……不,她有资格,带领我们。”
“去任何地方。”
“做任何事。”
这时,终于有人从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一位董事猛地站起来,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尖利:
“墨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威胁董事会吗?!”
墨蝶歪着头,脸上重新挂起笑容。那笑容明媚灿烂,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深渊。她的声音又软又甜,像粹了剧毒的糖果:
“我觉得呢,任何晦涩难懂的技术名词,风险评估报告,或者漂亮但空洞的履历,都没有比这种方式更直接、更有说服力了,对嚒?”
她摊开手,姿态天真无辜,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现在,你们的手机被锁死了,无法向外界下达任何指令。所有依赖电子设备的沟通、控制、甚至求救,在这个房间里都失去了意义。”
她微微倾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看着那些试图将孟宴臣的心血轻易否定的嘴脸:
“我想说的是——国坤的掌舵者已经确定了航向,制定了路线。我们要做的,不是质疑,而是把成果双手奉上,不是吗?”
她直起身,笑容依旧甜美,语气依然轻快,却字字如刀:
“并且,国家的政策风向已经很明显了。难道各位是在质疑,跟随国家的战略决策……是错的?”
好大一顶帽子!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无人敢应答。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连呼吸声都压抑到了极致。
李铭岳的脸色从铁青转为惨白,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嘶哑:
“墨首席……好大的口气。如果新加坡的竞标,如果你做不到呢?”
墨蝶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晃眼,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立刻辞职,你也可以追究我的责任。”她说,声音清晰,掷地有声。如此决绝的赌注!
墨蝶没有去看众人的反应,她抬头看了看墙壁上的时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好了,各位的手机和电子设备,如果想找我解锁……”
她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就去找孟总报备一下哦。需要付费服务的,毕竟,我不是来修手机的。”
她微微鞠了一躬,姿态优雅,却并未低头,目光斜睨着扫过全场,带着一种近乎孩童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与挑衅。
“嘿嘿,各位,不好意思,得罪啦~”她拎起手提箱,转身朝门口走去,“我还有宏远资本的评估要做,时间不等人呢。”
走到门边时,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那架依然悬停在会议室中央,用红色激光指着每个人的无人机,语气亲昵的抱怨:
“小Q,走啦。我觉得你还是有点傻气。”
无人机腹部的红光瞬间熄灭,激光收回。它轻盈地调转方向,悄无声息地跟上墨蝶,像一只忠诚又危险的宠物。
门打开,又关上。
墨蝶走了。
留下会议室里一群僵在原地,面色各异的人。
几秒钟的死寂后,墨蝶团队的人率先反应过来。卢雨嫣第一个站起来,几乎是跑着追了出去,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墨蝶姐!等等我!”
钱昊和吕程对视一眼,同时起身。钱昊嘴里嘟囔着:“老大!你那个无人机能给我看看吗?!就一眼!”吕程则已经快步跟上,眼神狂热。
王泽楷和陆昂犹豫了一秒,也站起身,默默跟了出去。就连赵明,在短暂地看了一眼孟宴臣后,也压抑不住眼中的激动,对孟宴臣匆匆点头示意,然后转身追着墨蝶的方向去了。
转眼间,墨蝶团队的人走得一干二净。
会议室里只剩下董事会的人,和坐在主位上,神色莫测的孟宴臣。
死寂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压抑愤怒的喧嚣。
“孟总!你看看!这成何体统?!”
“她这是在威胁董事会!赤裸裸的恐吓!”
“太过分了!必须严肃处理!”
“这种危险分子,怎么能留在国坤?!还负责这么重要的项目?!”
李铭岳的脸色最难堪,他猛地拍桌子,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宴臣!您也看到了!她这算什么?!我们的手机……里面有多少商业机密!她这是侵犯隐私!是犯罪!”
会议室里乱成一团。
孟宴臣静静地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这群平时道貌岸然,此刻却气急败坏的元老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喧嚣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看向他,等待他的裁决。
孟宴臣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想,我选择的项目负责人,已经用最直接的方式,证明了她的能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铭岳,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讽刺:
“至少,她证明了——在我们讨论如何应对外部风险时,首先要确保内部的安全。这一点,她做得很好。”
“宴臣!”李铭岳还要争辩。
一直坐在孟宴臣右侧,从头到尾未发一言的辛董——那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却眼神锐利的老太太——忽然说话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岁月沉淀出的、不容置疑的分量:
“好了。”
一个字,让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辛董慢慢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才缓缓说道:
“人家姑娘说得已经很清楚了。她在展示她的能力。那些前沿的名词、数据、模型,我们这些老家伙估计听也听不太明白。”
她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扫过李铭岳和王董:
“我觉得,她选择的方式,更直接,也更有效。她在表达——让大家放心。”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
“作为前沿科技领域的负责人,没点特殊手段和魄力,恐怕……也引领不了未来,应对不了真正的风浪。”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她认可墨蝶的做法,甚至欣赏。
李铭岳和王董的脸色更加难看,但面对辛董,他们不敢再放肆。
孟宴臣适时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声音恢复了不容置疑的沉稳:
“我想,我已经充分了解了各位的‘顾虑’。但我的决定不会改变。”
他看向陈铭:“散会。”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大步离开了会议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留下一屋子面色铁青,惊魂未定,又怒不可遏的董事。
顶层南翼,墨蝶的办公室。
门关着。
墨蝶窝在窗边那张还没摆上懒人沙发的空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玻璃幕墙,那个金属手提箱放在她脚边,无人机安静地停在箱盖上。
她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
身体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压抑过后的虚脱,是怪物被强行唤醒又强行按回牢笼的疲惫,是愤怒燃烧殆尽后的冰冷灰烬。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胸腔里那头黑色的,无声咆哮的野兽,正在逐渐平息。但它留下的战栗,还残留在她的每一根神经。
刚才在会议室里,当那些质疑、轻视、刻薄的话语像钝刀一样割过来时,她体内的怪物几乎要冲破所有桎梏。它咆哮着,想要撕碎那些道貌岸然的脸,想要用更暴烈、更原始的方式,证明她的存在不容忽视。
她知道,那不是孟宴臣的方式。他会权衡,会制衡,会用商业规则和政治智慧去周旋,去一步步达成目标。那是他的战场,他的规则。
而她……差点就用最粗暴的方式,掀翻了棋盘。
她知道他坐在那个位置有多难。她知道他每天要面对多少这样的声音,多少算计,多少暗箭。她知道他为了把她安排进来,顶住了多大的压力。
她疯狂想回应他的心意。用绝对的控制力宣告主权,用近乎嚣张的姿态告诉所有人闭嘴,都去把成果奉上。
但做完这一切,独自回到这个空旷的、属于她的空间时,那种铺天盖地的疲惫和……委屈,还是涌了上来。
原来,他每天都在面对这些。
难怪他会是那样的沉稳,那样的冷静,那样的封闭自己的情感。
他是把自己逼成了山,才能稳稳地坐在那里,不被任何声音动摇。
门被轻轻推开。
墨蝶没有抬头,但她知道是谁。
脚步声很轻,走到她面前,停下。然后,那人蹲了下来。
一只手,温暖而干燥,轻轻落在她的发顶。
“还好吗?”
孟宴臣的声音很低,带着她从未听过的,近乎小心翼翼的温柔。
墨蝶慢慢抬起头。
她的眼眶有点红,但没哭。只是眼睛湿漉漉的,像蒙了一层水光的黑曜石,在窗外透进来的光里,亮得惊人。
她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孟宴臣——他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衫和深灰色马甲,领带松开了些。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质问,只有毫不掩饰的关切。
还有一丝……心疼。
墨蝶忽然伸出手,双手捧住他的脸。她的手指有些凉,轻轻抚过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最后停在他的唇瓣上。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温柔。
“孟宴臣,”她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危险迷人的磁性,“你想知道他们的秘密吗?”
她的指尖在他唇上轻轻摩挲,眼神深邃得像是能吸走灵魂:
“只要你开口……我就去拿给你。”
“所有你想知道的,他们不想让你知道的……我都拿给你。”
她的声音很轻,像情人间的呢喃,却字字淬毒,带着毁灭性的诱惑。
孟宴臣看着她。
从在会议室,她挽起袖子、放出无人机的那一刻,他就感觉到了——她情绪不对。联想到她设计的那套同归于尽的“业火”系统,联想到她偶尔露出的情绪,他意识到,董事会那些咄咄逼人的姿态,把她一直压抑的东西勾出来了。
这段时间的相处,她总是明媚的,灵动的,狡黠的,偶尔露出锋利的一面,也很快收拢。他几乎快要忘了,她心底那片深不见底的、藏着暴戾与毁灭欲的黑暗。
而现在,那片黑暗被掀开了一角。
她在邀请他,一起沉沦。
孟宴臣忽然笑了。
是一个很温柔,仿佛冰雪初融的笑容。
他伸出手,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手臂收紧,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肩窝,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慢慢的安抚她。
“傻瓜,”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和心疼,“吓着了吧?”
墨蝶的身体僵了一下。
大眼睛在他肩头眨了眨,满脑子问号。
这家伙在说什么?谁吓着了?她明明是在很认真地向他展示她的“用处”,在问他需不需要她帮他扫清障碍……
“不是,我……”她试图解释。
孟宴臣打断了她,声音更柔,更稳,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他们不是因为你的出现才变成这样。”
他顿了顿,手掌依旧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们一直就是这样。这就是我每天待的地方。”
墨蝶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紧紧包裹住了,变得柔软。她将脸埋进他的肩窝,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感受着属于他的体温。
“那我也不能让他们欺负你一个人啊……”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像在抱怨,又像在撒娇,“我来第一天就这样,你坐在那个位置,岂不是更难受……”
孟宴臣也愣住了。
他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微微嘟起的嘴唇,看着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为他感到不平的神色。
心脏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软得不可思议。
原来……她不是因为自己被诋毁才反抗。
她是在替他讨公道。
第一次,有人这样纯粹的,毫不算计的,只是因为“不想看你被欺负”,就站出来,用她的方式,为他对抗他所处的这个世界。
墨蝶有些懊恼“我好像给你添麻烦了,你制衡的方式我可能不太擅长…”
孟宴臣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闻着她发间清新的香气,许久,才低声说:
“没关系。”
他的声音有些哑:
“很有效。他们确实被压制住了。至少短时间内,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刁难。”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近乎骄傲的笑意:
“有你在我身边……确实,他们没有秘密可言了。”
墨蝶听着他的话语,感受着他胸腔里平稳有力的心跳,那心跳声像山泉叮咚,缓缓流进她心里,浇灭了最后一丝躁动的火焰。
她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松软下来,窝在他怀里,像只找到归处的猫。
“嗯。”她小声应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嘿嘿。”
孟宴臣笑着,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
“别高兴太早。这样他们反而会更小心,更隐蔽。以后的路,不会更轻松。”
墨蝶摸摸被敲的地方,撇撇嘴,但眼睛还是亮的:
“好吧。不过不管怎样,那些人一定会来找你,求你让我给他们‘修手机’的~”
她忽然想到那个画面,又咯咯地笑起来,肩膀一颤一颤的。
孟宴臣也笑了,摇摇头,语气却带着赞赏:
“这招确实漂亮。至少,我可以借机看看每个人的态度。还有……”
他目光深邃了些:
“这些手机里,或许真有些信息的‘价值’。”
墨蝶得意地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孔雀:
“嘿嘿,那是自然。我之前和Elena、Luca他们找别人麻烦的时候,就——”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脸上的笑容僵住,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孟宴臣眯起眼睛,看着她瞬间心虚的表情,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哦?看来你在斯坦福的生活……还真是精彩啊。”
他的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无处可逃:
“别人问你的履历,你有多少能说的。”
墨蝶的脸“腾”地红了。她试图挣脱他的手指,:
“是又怎样!要不……你把我开了?”
孟宴臣看着她这副理不直气也壮的模样,心底最后那点因为会议室风波而产生的凝重,也烟消云散了。
他松开手,无奈地摇头,语气却满是宠溺:
“行了。你这样的‘麻烦’,我既然请来了,就没打算轻易放走。”
墨蝶立刻顺杆爬,脸上重新堆起灿烂的笑容,伸手推他的后背:
“哎呀,好啦好啦~知道啦!你快点回去忙吧!中午记得请我吃好吃的,安慰我受伤的心灵!”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把他往门口推:
“我呢,也要好好研究一下新员工的能力,准备大干一场了!”
孟宴臣被她推着,顺从地往外走,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
阳光从她身后的落地窗涌进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光晕里。她脸上是鲜活灵动的笑容,眼睛里闪着光亮,刚才那片刻的黑暗与危险,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但他知道,那不是错觉。
站在他旁边的这个女孩,美丽,灵动,聪慧,温暖。
也危险,锋利,藏着深不见底的黑暗和毁灭。
而他,甘之如饴。
门在身后关上。孟宴臣站在走廊里,听着门内隐约传来的、她轻快的哼歌声,嘴角的弧度久久未散。
然后,他转身,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背影挺直,步伐沉稳。
她是最锋利的刃,那他则是她最醇厚的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