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三号楼的客厅里,气氛紧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夏云归已经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作战服,腹部的伤口在衣物的遮掩下看不出端倪,但他苍白的脸色和略显单薄的身形,还是透露出伤势未愈的事实。
他将一张从卫峥那里拿来的、更为详细的区域地图铺在桌上,指尖点在了“落霞山”的位置。
“昨晚,他又入梦了。”
夏云归的开场白很平静,却像一颗炸雷在另外三人心中响起。
“他在挑衅,也在邀请。”夏云归继续说道,声音里没有丝毫情绪起伏,“他知道我们要去落霞山,并且在那里等着我们。这说明两点:第一,他对自己的‘领域’有绝对的自信;第二,他想见我,或者说,想见我们。”
“见个屁!老子只想把他挫骨扬灰!”莫宾炎咬牙切齿地低吼。
“所以,原计划需要调整。”夏云归没有理会莫宾炎的怒火,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落霞山内部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危险。那里的环境已经被他的力量改造,我们所知的物理规则可能不再适用。这不再是一次简单的侦察或突袭,而是一次深入陷阱的探索。”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出发!”莫宾炎已经有些按捺不住。
“不。”邬霖盛开口了,他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夏云归的伤还没好。而且,卫峥给的报告里提到,落霞山附近的雾气有强腐蚀性和致幻性。我们需要准备相应的防护设备。”
他看向夏云归,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些:“至少再等一天,让你的伤口再愈合一些。”
夏云归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利用这一天,做好万全准备。”
他做出决定的那一刻,莫宾炎和邬霖盛之间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才稍稍缓和。
一天后,基地的东门。
卫峥履行了他的承诺,一辆经过深度改装的六轮重型越野车停在他们面前,车身覆盖着厚重的复合装甲,轮胎比人还高,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钢铁巨兽。车厢里堆满了他们需要的所有物资。
“这是目前基地能拿出的最好的载具了。”卫峥看着夏云归,神情复杂,“落霞山……那里现在是禁区。你们自己小心。”
“多谢。”夏云归颔首,随即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莫宾炎立刻抢占了驾驶位,邬霖盛则带着叶乐风坐进了宽敞的后排。
车辆启动,沉重的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碾过废土,朝着东方那片代表着未知的黑暗驶去。
行驶了两个多小时,周围的景象愈发荒凉。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味,像是腐烂的水果混合着某种化学试剂。
“雾不对劲。”开车的莫宾炎皱起眉,他看到车前灯的光束在雾气中发生了诡异的折射,呈现出七彩的光晕。
邬霖盛从后排探过身,指着车窗外:“看装甲板。”
只见坚硬的复合装甲表面,正发着“滋滋”的轻响,冒起一丝丝微不可见的白烟,像是被某种酸性物质缓慢地腐蚀着。
“停车。”夏云归睁开了眼睛。
莫宾炎一脚踩下刹车,越野车停在了这片诡异的彩色雾气边缘。
“我们得走过去。”邬霖盛从背包里拿出几个呼吸面罩和防护眼罩分发给众人,“从这里开始,就是他的‘领域’了。”
四人穿戴好装备,下了车。
脚下的土地是暗红色的,质地松软,踩上去像是踩在干涸的海绵上。周围的空气温暖得不像话,与外界的严寒仿佛是两个世界。
那股甜腻的气味更加浓郁了,吸入肺里,让人头脑阵阵发晕。
“跟紧我。”夏云归走在最前面,他的感知蔓延出去,却发现这里的空间感是扭曲的,五米之外的景象就变得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晃动的水。
他们排成一列,小心翼翼地往山里走。莫宾炎紧跟在夏云归身后,邬霖盛和叶乐风断后。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周围的雾气变得越来越浓,能见度已经不足两米。那股甜香也浓得化不开,仿佛要渗透进人的骨髓里。
夏云归忽然停下脚步。
“……人呢?”
他回头,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莫宾炎、邬霖盛、叶乐风,全都消失了。
那片诡异的七彩浓雾,像一堵无声的墙,吞噬了他所有的同伴。
夏云归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试着呼喊了一声,声音出口的瞬间就被浓雾吸收,连一丝回音都没有。
他没有感到恐慌,一股冰冷的怒意却从心底升起。
这不是简单的物理现象,这是有意识的分割。是那个存在的手笔。
他闭上眼,将感知延伸出去,却如同石沉大海。这片雾气不仅能扭曲空间,还能隔绝精神层面的探查。
很好。
夏云归缓缓吐出一口气,再睁眼时,眼里已是一片沉寂的冰海。他没有再徒劳地寻找,而是握紧了手中的短刀,继续朝前走去。
既然他想让自己一个人,那自己就一个人走到他面前。
……
“夏云归!”
莫宾炎猛地回头,身后哪里还有人。刚刚还紧跟在他身后的邬霖盛和叶乐风,连同走在最前面的夏云归,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操!”
他一拳砸向旁边的岩石,拳风带起的火焰将岩石表面烧得焦黑。
一股混杂着暴怒和恐惧的情绪冲上他的头顶。恐惧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夏云归。
他的伤还没好全!
莫宾炎像一头被困的野兽,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中来回奔跑,大声呼喊着夏云归的名字,但声音永远传不出三米。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狼狈地向前扑倒。
他撑起身,正要咒骂,却在抬头的瞬间愣住了。
在他前方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靠坐在一块岩石下,一手捂着腹部,脸色比在基地时还要苍白。
是夏云归。
“夏云归!”
莫宾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开。
“你怎么样?伤口裂开了?”他蹲下身,想去查看他的伤势,手伸到一半又不敢碰,生怕弄疼他。
“我没事……”靠坐在那里的“夏云归”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脆弱和迷茫,“……我好像和他们走散了。”
这个眼神,瞬间击中了莫宾炎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认识的夏云归,永远冷静,永远强大,何曾有过这样无助的时候。
“没事,有我在这。”莫宾炎想也不想地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我带你出去。”
“夏云归”看着他,似乎是想笑一下,却因为疼痛而牵动了嘴角,眉头轻轻蹙起。
莫宾炎的心脏一阵抽痛。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扶起对方的胳膊,将人揽进自己怀里。“我背你。”
怀里的人没有反抗,顺从地靠了过来。
……
同一片浓雾的另一端。
邬霖盛推了推眼镜,冷静地观察着四周。
在发现自己落单的第一时间,他立刻停在原地,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型的环境分析仪。
屏幕上的读数乱成一团,湿度、温度、磁场都在以一种毫无规律的频率剧烈波动。
“幻境么……”他低声自语,“利用雾气作为媒介,放大感官的错觉,再结合心理暗示,将我们分开。”
他很清楚,这种时候,最忌讳的就是乱走。他只需要待在原地,等待幻境的施术者露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