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顾四周,是熟悉的房间,窗外是基地探照灯投下的、冰冷的光影。
没有金色的海洋,也没有那个声音。
身体内部那股灼烧般的热度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脱力后的虚弱,但头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转过头,看到莫宾炎趴在床边的椅子上睡着了,眉头紧锁,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夏云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他记得自己昏迷前,似乎是莫宾炎第一个冲了进来。
他掀开被子,想下床倒杯水,轻微的动作却惊醒了浅眠的莫宾炎。
“你醒了!”
莫宾炎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还有些血丝,看到夏云归坐着,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
“嗯。”夏云归应了一声,他的嗓子还有些沙哑。
莫宾炎立刻站起身,下意识地想去探他的额头,但手伸到一半又僵住了,他想起了自己做的混账事,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视夏云归的脸。
“你……你感觉怎么样?还烧吗?”他把手缩了回来,语气显得有些生硬。
夏云归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只是自己抬手摸了摸额头,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微凉体温。
“退烧了。”他平静地回答,“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邬霖盛端着一杯水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脸担忧的叶乐风。
“夏哥!你终于醒了!”叶乐风看到他,眼睛都红了。
邬霖盛将水杯递给夏云归,同时用手背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确认退烧后,才松了口气,推了推眼镜:“你昨天突然发起高烧,把我们都吓坏了。军医来看过,查不出任何原因。”
夏云归接过水杯,温热的水流滑入干涩的喉咙,让他舒服了不少。
“谢谢。”他喝完水,将杯子放在床头。
莫宾炎看着他喝水的嘴唇,眼神更加飘忽,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身从房间里拿了件干净的干爽外套,扔到夏云归身上,说道:“刚出完汗,别又着凉了。”
夏云归接过外套,没有在意他的态度,只是默默地穿上了。
他能感觉到身体的虚弱,但精神上的疲惫更甚。那个梦,真实得不像是梦。
“我做了一个梦。”夏云归忽然开口。
客厅里,四人围坐在一起。夏云归将梦中的感受简单地描述了一遍,隐去了那个声音说的具体内容,只着重描述了那股力量的特性。
“……一片金色的、温暖的海洋。”他看着自己的手指,似乎还能感受到那种束缚感,“那股力量的本质是温暖的,但带着强烈的同化性。它试图……将我的意识融化在里面。”
邬霖盛的脸色变得极其严肃。
“妄。”他缓缓吐出一个字,“我之前在文献里看到过,一种没有实体,能入侵梦境,映照并扭曲人内心欲望的魔物。但它本身没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它更像一个媒介。”
“媒介?”莫宾炎立刻追问。
“是的,它能将某个更强大的存在的意志,投射到目标的梦境里。”邬霖盛的目光变得锐利,“夏云归,你在昏迷前,接触过什么异常的东西吗?”
夏云归的脑海里,闪过了西墙外那轮撕裂永夜的金色“太阳”。
“日之神使。”他轻声说。
四个字,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你的意思是,那个‘日之神使’,通过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方式,在你精神最虚弱的时候,入侵了你的梦?”莫宾炎的声音里充满了杀气。
“很有可能。”邬霖盛的分析冷静而残酷,“文献里提到,妄尤其喜欢纯净而强大的灵魂作为宿主和跳板。西墙那一战,魔物横行,有妄混在其中并不奇怪。而那个日之神使展现出的力量,足以利用它来做任何事。”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叶乐风不解地问,“他不是救了基地吗?”
“谁知道那个疯子在想什么!”莫宾炎一拳砸在桌子上,“试探?警告?还是……他想控制夏云归?”
最后那个猜测,让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一个能轻易覆灭上千魔物的强者,如果他对夏云归抱有恶意……后果不堪设想。
夏云归一直沉默地听着,眼里没有任何惧怕,只有一片深沉的冷意。
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这种被人窥探和试图掌控的感觉,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外面戒备森严的基地和更远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我们得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