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停车场里,空气冰冷得像凝固的铁块。劫后余生的兴奋感褪去后,刺骨的寒意和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每个人淹没。
莫宾炎靠着一根冰冷的承重柱,大口喘息着。过度催动力量让他感觉身体像是被掏空了,四肢百骸都泛着酸软的脱力感。他掌心的火焰已经熄灭,只留下一片灼人的余温。
邬霖盛则显得冷静许多,他推着手推车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角落,先是检查了一下在颠簸中依旧沉睡的念念,确认她安然无恙后,才从背包里拿出那个小小的急救包。
“别动。”邬霖盛不容分说地拉过夏云归的手臂。
那道被铁皮划开的伤口不深,但在这极端的低温下,任何一点伤口都可能成为致命的威胁。鲜血已经凝固,在夏云归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邬霖盛的动作很专业,他用镊子夹着棉球,蘸取了所剩不多的消毒液,小心翼翼地清理着伤口周围的血污。当冰凉的液体接触到皮肉时,夏云归的身体不易察觉地绷紧了。
莫宾炎在一旁看着,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烧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像个除了用蛮力点火外一无是处的废物。他想走过去说“我来”,可看着邬霖盛那副专注又细致的模样,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烦躁地将视线转向别处,眼不见为净。
“好了。”邬霖盛用绷带仔细地包扎好伤口,甚至在末端打了一个整齐的结。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夏云归略显苍白的脸上,声音温和,“今天就在这里过夜吧。这里能挡风,比外面安全。”
夏云归抽回手,活动了一下手指,默认了这个提议。他确实需要休息,不只是身体,更是精神。连续的奔波和算计,让他感到一种深沉的疲惫。
他走到一辆废弃的轿车旁,拉了拉车门,锁着。他没有让莫宾炎用火,而是绕着车走了一圈,捡起地上半块砖头,对着后座的车窗玻璃一角,用巧劲猛地敲了下去。
“啪”的一声闷响,钢化玻璃以撞击点为中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他用砖头再一推,整块玻璃便碎落进车里。
夏云归打开车门,一股皮革和灰尘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他没有理会,而是将车后座上几个还算干净的颈枕和一条羊毛披肩拿了出来。
他将这些东西铺在手推车旁边的空地上,又把念念从冰冷的手推车里抱出来,轻轻放在上面,再将那条披肩盖在孩子身上,隔绝了来自水泥地面的寒气。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离孩子不远的地方坐下,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
莫宾炎和邬霖盛都沉默地看着他。夏云归似乎永远都知道在任何情况下,如何用最高效的方式去解决问题。
邬霖盛找来一些废旧报纸,用打火机点燃,微弱的火光和热量驱散了些许寒意。
三人轮流守夜,一夜无话。
第二天,他们被冻醒了。
气温比昨天更低了。
邬霖盛打开最后一瓶水,分给每人一口。水已经冰得刺骨,喝下去仿佛能冻住内脏。
“我们必须赶紧找到下一个落脚点,并且补充食物和水。”夏云归的声音因为寒冷而带上了一丝沙哑。他拿出地图,指着上面一个被圈起来的位置,“这里,是一家大型仓储式超市,物资应该很丰富。”
莫宾炎看了一眼,皱起眉:“这条路……要穿过一片居民区。”
“这是唯一的路。”夏云归的语气没有波澜,“绕路会多花半天时间,我们没有那么多水了。”
决定做出,无人反驳。他们收拾好东西,邬霖盛推着车,莫宾炎在前面开路,夏云归则走在最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这片居民区比他们想象的要安静,死一般的安静。一栋栋高楼像沉默的墓碑,矗立在黑色的天幕下。路上偶尔能看到被冻得开裂的汽车,和一些散落的、看不出原样的生活垃圾。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这片区域时,一阵压抑的、细微的咳嗽声,从旁边一栋单元楼的二楼传来。
三人立刻停下脚步,动作整齐划一。
莫宾炎瞬间握紧了铁管,身体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邬霖盛则迅速将手推车拉到一处墙角后,用身体护住。
夏云归侧耳倾听,他的听觉似乎比常人更加敏锐。
“三个人。”他低声说,“两个呼吸平稳,一个很急促,就是咳嗽声的来源。”
“怎么办?绕过去?”莫宾炎压低声音问。他现在对任何陌生人都充满了戒备。
夏云归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栋单元楼的入口。单元门虚掩着,似乎没有上锁。
“我们缺水。”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理由很充分。在末世,任何一个可能获得补给的机会都值得冒险。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上去看看。邬霖盛留在楼下看护念念,夏云归和莫宾炎则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那栋楼。
楼道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他们放轻脚步,顺着楼梯来到二楼。咳嗽声是从左手边的201室传出来的,房门紧闭着。
莫宾炎正准备上前敲门,夏云归却拉住了他。
夏云归指了指门锁的位置。那是一个很老式的锁,钥匙孔里,还插着半截断掉的钥匙。他们被从里面反锁了,而且似乎也出不来。
夏云归后退一步,直接抬脚,对着门锁的位置狠狠踹了过去。
“砰!”
一声巨响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呻吟,但锁没开。
“我来。”莫宾炎上前,示意夏云归退后。他将手掌贴在门锁上,一股灼热的力量缓缓注入。
门内立刻传来一阵惊慌的叫喊:“谁?!外面是谁?!”
“我们是路过的幸存者,没有恶意。”夏云归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进去,“你们的门锁坏了,我们帮你们打开。”
里面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几秒后,一个略显沙哑的女声传来:“……好。”
得到许可,莫宾炎不再保留。金红色的火焰从他掌心冒出,将整个锁芯烧得通红。随着一阵金属变形的刺耳声,门锁被彻底破坏。
莫宾炎推开门。
屋子里,三个人正惊恐地看着他们。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手里紧紧攥着一把菜刀,她身后护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而在他们旁边的沙发上,躺着一个脸色苍白的男人,正剧烈地咳嗽着,他就是声音的来源。
那个领头的女人叫许薇,少年是她的弟弟许诺,沙发上的是她的男友。他们被困在这里已经两天了。永夜降临那天,男友出去找食物,回来时匆忙把钥匙弄断在了锁孔里,之后就病倒了,高烧不退。
“谢谢你们。”许薇见他们只有两个人,而且看起来并不像穷凶极恶之徒,稍微放松了警惕,但手里的菜刀依旧没有放下。
“我们想换点水。”夏云归开门见山,目光扫过屋子。房间里很乱,能吃的东西显然已经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