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放在数据天穹内环网里,面对十三岁以下青少年都很难过审的程度。
还不等杜克板起面孔,灰翅便凑近些,压在他的身上。
“今天,开心?”
缓慢地卸掉所有力气,男人轻轻吐出一口气。
“嗯。”
手臂绕至对方的肩胛骨下方,杜克摸一摸翅鞘的接缝,有到处寻找是否还有残留的伤口。
“给我看看你的鳞——新长出来的那些。”
掉落的旧鳞位于一个相对危险的位置,咽喉和胸膛的交接处。
可见造成这种伤口的家伙,完全是以切断目标喉咙或是掏出心脏为目的。身处飞船上时,抢了对方装备的前指挥官拼尽全力,也只是在灰黑色的体表留下一道几不可察的浅浅白痕。
现在却有人齐齐切断了厚重的防御层、深入下方血肉,逼迫这只核心基因虫族不得不生长出浅色的鳞片来。直至返回房间,它都能没有彻底愈合,可见之前的创面有多可怖。
“你们,很善于制造武器。”
灰翅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语,眼珠仍注视着身下的人。
“金兰公司的产品远超一般的军用规格,如果今天潜入进地下的是一只中等种,会遭到当场击杀。”
“我将提醒自己的族群对类似的情况加以重视。”
这不是一个好信号。
如果同类型的生产线得到扩大,意味着繁殖能力有限的短命种将拥有一支难缠、执行力强、可以反复回收维修的杀戮部队。只要材料足够、不去计较高昂的成本与代价,这样的武器就能被源源不断地创造出来。
对于旁边的邻居而言,可真是一个令虫睡不着觉的事实。
和平期持续得太久,久到大多数生物都忘记了,纷争才是这个宇宙间的常态。
历史的大多数时期大多数地点总是处于战乱之中,平静是局部的,动荡是总体的。虫族第一任议会长和霍尔曼家族的初代皇帝打下的基石太过牢不可破,但再坚硬的高墙也会被时间消磨。
第三任霍尔曼的性格酷似那位伊芙琳,有脑子,有魄力,却偏偏没有一具健全的身体。各个派系和各种主张者都在等,等着这位皇帝走完最后的人生。
“这不合法。”
杜克也带着点困惑的神色。
“金兰只是一家民用公司,我没听说它同军方有任何正式合作,更不可能获取资格将这样的参数下放到通用型产品身上。”
“可他们已经这么做了。”
萨瓦利德说着,抓住人类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很多时候,你们的法律只能约束遵循者,而无力作用于专权者。”
“一切为了大群的繁荣与昌盛,我不会坐视任何可能会威胁到族群利益的事物诞生在这个宇宙中。你们也一样,竞争的急迫感正逼着你们不断迭代自己的科技,逼着你们走向下一个进化的节点。”
这样的话题令杜克想到正在查找的新世界医疗公司的资料。
于是男人闭上嘴巴,不再反驳,只是发出低低的叹气声。
不含带任何目的性的手指慢慢地划过那些颜色浅不少的鳞,在接缝的边缘盘旋抚摸几下。
灰翅看见对方的神色,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感受到人类的手臂又一次搭在自己的后肩处,无意识地拆解编好的发辫,将那些小圆环卸下来。
一时间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那双很会摆弄枪械也很会进攻的手动作十分柔和,好像在生气和暴怒的状态之外时,这位前任指挥官的性格总是比一般人显得更为驯顺些。
整整十分钟,杜克都只是耐心地将复杂的辫子解开,继而把圆环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床头柜上。
于是萨瓦利德的鳞尾来回摆动一下。
“不高兴?”
“下次小心些。”
杜克低声回答,并未直接回应这个问题。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流血。”
一些新鲜的感受徘徊不去,令灰翅盯着那张脸瞧。
萨瓦利德在对方身上觉察到一股类似于亲眷、却又不太相同的情绪,这具身体散发着淡淡的忧虑气味,还带着点包容度。
好像比起成功或者失败的结果之外,在争锋相对的立场冲突之外,这名同伴同样在意他受了伤的事实。
软弱,柔和,毫无攻击性,甚至有些优柔寡断。
严肃的表情,软而长的睫毛,濒死时迸发的决断与执行力,日常中不太快乐的状态……所有矛盾因素构成了杜克·戴维斯这个人类个体。
大街上行走的血食的气息大部分都比对方来得馥郁,健康与不健康的区别在这个族群身上体现得相当明显,但灰翅更喜欢熟悉的类型。
于是萨瓦利德用手指扯动一下男人的衣领。
“脱光。”
这直接又原始的家伙说道,从不多浪费哪怕一秒钟的时间去掩饰自己的想法。
“我要没有任何遮挡地看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