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萨瓦利德看见人类瞬间充血。
于是这只虫露出了然的神情。
“看来不是喜欢。”
他说。
“是很喜欢。”
“花……纹,是怎么回事?”
急于切换话题的男人生硬地问。
他没法回答对方的问题。难以告人的取向让他确实更偏向于男性的身躯,但他不是什么色情狂,既不会随便看见一个人就上头,也不会在进公共浴室的时候隔三岔五原地起立。
可这只灰翅不同……他们现在的相处模式相当难以理解,早已踏过他有生以来同其他人类最亲密的安全接触界限。
“天生的吗?”
“不是。”
武装种直接将手里穿到一半的东西丢在地上,转身再度走向墙壁。
一小罐红色的液体被掏出来,萨瓦利德拿着那东西,快速回到人类面前,解锁盖子后将它放进杜克的手中。
“闻闻看。”
被零件晃了眼的人视线没地方落,道德协议疯狂拉响警报。为了甩脱这份尴尬,他以最快的速度凑近罐子深吸一口。
然后杜克一整个人痛苦面具。
他还从未闻过如此酸得人灵魂出窍的玩意儿。
植物的气味,混合了果实的甜,但总体来说仍然酸到具有攻击性。
“安格鲁藤的果实。”①
低声笑了一下,武装种蹲下身去。有力的尾巴在他身后摇摆,然后啪嗒啪嗒地拍了两下地面,似乎是觉得对方这样的反应很有趣。
粗糙的手指在罐口处抹了一圈,沾上一小撮红色。
“张嘴。没毒。”
将信将疑地照做,男人慢慢张开嘴巴,甚至依照本能顺从地伸出一点点舌尖。
根据以往的经验,在一只武装种要求人张嘴的时候,最好立刻配合。否则对方会三勺喂完半罐子蜜露,力求将人噎到喘不上气。
但这一次萨瓦利德的动作很轻,只是将手指温和地压在人类的舌头上。
杜克差点原地蹿到半空中。
比闻上去酸十倍的可怕味道袭击了他受伤后过于迟钝的味觉与舌苔,功效之强劲快要赶上中世纪人类喜爱的嗅盐。
好像有人在他的嘴里练拳击。
灰翅一边维持着严肃脸,一边将手托在他的下颌处,身后尾巴的摆动速度却变得更轻快。
“如果你现在吐出来,接下来的好几个小循环,你的嘴巴都会变成鲜红色。”
“就像你们的那种……商业视频……广告,就像你们的广告里那样。”
“它的染色效果相当持久。”
这是实话,因为人类的舌尖已经成为了受害者,比平时更红一些,仿佛接吻时被纠缠着咬了似的。
“你们似乎很厌恶这种植物,据说是因为它们可以轻松长到数百英尺高,根系总是破坏建筑物的地基。”
盯着对方的脸看了一会,武装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说明却没有中断。
“但我们喜欢。”
“我们的身体之中存在着酸腺,所以喜欢吃一些在人类看来攻击性强的食物加以补充、储存、并进行体内转化,安格鲁藤很符合这一要求。”
“它的果实汁液没有腐蚀性,营养也很好,如果摄入太多会带来局部染色效果——比如翅翼。”
“在进入安贡战斗、外出进行狩猎前,少量虫会使用这样的天然染料或是猎物的血液作为装饰。每个核心基因族群代表的花纹其实并不一样,表达的含义也不同,但人类不太关注这一点,你们永远都难以理解我们的情绪语言。”
尾巴继续哒哒甩动两下,灰翅看见面前的人正拼命往下咽口水。
但那罐提取物确实无害,除了味道不被接受外,再找不出第二项缺点。
“还有一些虫会通过大量进食它和别的东西,来改变自己的身体颜色。”
“水。”
人类没心情听别的。他的口腔正在被不可轻视的果实汁液狂揍。
要不是身体的其它位置被沉重的外骨骼肌覆盖,他现在早开始原地转圈。
“或者蜜露……!”
武装种从主控台上抓过之前吃到一半的甜浆管子,沾了一勺塞进男人的嘴里。
看得出,人类对于安格鲁藤完全喜欢不起来。
含着勺子的那一个几乎因为刺激而流出泪水,鬓角甚至冒了点汗。
“不准……再给我这种东西!”
含混不清地发出一点声音,杜克坚定地予以谴责。
“太酸……了。我现在尝不出任何味……味道……”
然后人类再次听见低沉的笑声。
他的脑袋被一只微凉的手掌扶着,角度稍微抬高,接受了一会端详。
紧接着他感受到两根沾着什么液体的手指落在他的额头上,经过眉心,然后顺着两侧的眼睑滑落。
灰翅在罐子中按上一把红色的染料,慢慢地沿着人类前额向下,画出同自己一样的纹路。
他将蕴含着自己所属族群信息、代表自己本身的花纹与标记画在杜克的身上。
“这样才对。”
萨瓦利德说。
他的手指仍托着人类的脸颊,垂落的目光望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每一个见到这记号的虫都将在第一眼认出它,认出它来自于灰翅的萨瓦利德。让他们看见,让他们畏惧。”
“这样你才是属于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