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我永远都不会再回去……?”
“死斗中我赢了你——”
高大的灰翅慢慢比出一个斩首的手势:“我会啃食掉你的尸体,因为你的血肉闻起来食用性很高,然后我将拿走你的脑袋,做成舰桥的新装饰。”
“如果你赢了我——虽然我无法想象这样的场景——灰翅的现任武装种领队克里特会亲自邀请你加入他的队伍。”
杜克看起来懵了,手肘撑在对方胸前试图坐起身。
“我为什……我不要加入虫子的队伍!”
“你在说什么鬼扯的东西?”
“你一点都不清楚死斗的意义,却将它轻易说出口。”
两双深灰色的眼睛望着突然又支棱起来的人类。
“只有当你看中了我的位置,想要取而代之时,才会发起这样一份邀约。”
“谁教你的虫族通用语?你学会的那些可不是什么常用词。四个词语中有两个包含挑衅意味,你不仅向我发起了繁衍邀请,还同时发起了决斗邀请。”
第一次有胆大包天的狂徒,敢于在初次同他见面的时候,一边大言不惭地说交/配一边下战书。
人类再次充血。
和愤怒不同,这一次对方全身的体温都在上升。
信腺捕捉到一些包括肾上腺素在内的荷尔蒙的味道,萨瓦利德确定这神奇的物种总是会在莫名其妙的时机启动羞耻心。
“闭嘴吧。”
男人低声说。
他的脑袋很痛,乱七八糟的东西让他没心情去想一想阴暗的未来。现在他只希望时间倒流、把自己说出去的话全部撤销。
“没人教我……我只是看过点科普视频,然后记住了音节最简单的几个词。”
他的手指蜷缩在一起。
“我不知道它们的意思……你明明会说人类的通用语,为什么做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否则他也不会绞尽脑汁地把所有还记得的东西一股脑地全抖出来,只为引起闯入者,同时也是唯一有希望对基地执行炸毁指令的家伙的注意。
“没有回答的义务。”
萨瓦利德坚硬的鳞尾轻轻摆动,打节拍似地拍在舰桥的地面上。每动一下,都会连带着那些发辫上的圆环细微作响。
“我为什么要回应你炸掉人类基地的要求?”
“污染是否扩散和我无关,我的任务只针对回收失窃物品。”
对方的胸膛被气到微微起伏。
人类没有呼吸缝,只能依靠呼吸道摄取氧气,导致他们压根无法隐藏过大的情绪波动。
可当他再次按一按杜克后背的伤疤,并且力气比之前更重时,男人难以克制地发起抖来。那些鲜明的、针锋相对的气势似乎被无形的抽真空机全部吸走,阴沉而疲惫的表情又回来了。
“你的问题有时候很多,有时候又很少。”
萨瓦利德说。
他的手掌撩开对方身前的衣服,看见腹腔到胸口下方一道浅色的痕迹——那是被他剖开的伤口,已经只剩下淡淡的一条。
经过核心基因虫族改造的治疗舱效果良好,他们的生物科技和污染物能斗得平分秋色,甚至比人类的医疗手段还要优异。
“你很难懂。”
“也很容易生气。”
杜克想要张嘴反驳两句,可一旁读取着一串脑袋的操作台发出嗡鸣的提示音。
在未接入大信息巢的情况下,这艘小型飞船依靠现有设备勉强解析完了那些被砍下来的头颅,并提取出有用信息。
绒丝般的长长触须缓慢收回,从听觉接收部位撤出,它们没有沾染任何脑浆或是血液一样的东西。
所有解读内容被当场同步到萨瓦利德的信息连接器终端。
武装种在脑内浏览了一遍那些乏味的记忆。
流浪劫掠者,无固定所属族群,无固定栖息地。
针对他的飞船发动的袭击只是基于一次匿名贸易,可对方的意识碎片里压根搜寻不到交易对象的身份。
贸易的发起者提供坐标和武器,对方便追寻着他的轨迹而来。
这并非灰翅的内部肃清,也不是其它核心基因族群明面上的围剿,更接近于一场暗中截杀。
灰翅花费了大量精力清剿第一至第四象限区的那些劫掠者,时至今日已经很少能够遇到铺天盖地的劫匪。太过凶残的被就地杀灭,不那么凶残的被联盟收编,所有核心基因族群的安定程度稳步上升一大截。
然而这并不代表着劫掠者真的全部消失。
人类治理黑市贸易治理了几百年,从白皇帝时期到红色暴君时期,也没能彻底根绝走私船。有利可图的地方就是霉菌滋生的地方。
不过习惯了抢劫打秋风的强盗这次踢到铁板,它们的脑袋被全部揪下来做成串串烧。
大家相亲相爱地躺在同一个透明罩子里,接受思想阅读的洗礼。
显然雇佣它们的虫没有告知其任务风险性,也没有说明白任务目标是武装种里的异端。
“怎么了?”
人类问,为着萨瓦利德的突然沉默。
“没有读取到任何有用价值。”
高大的灰翅回答。
“无法查明袭击者的来源。”
杜克顺着对方的话思索。
“你有什么仇家?”
武装种盯着对方看了一会,然后露出一个近似于人类的微笑的表情。
“我是特殊狩猎目标行动小队的成员,目前这支队伍中只有我。”
他慢慢地回答。
“我狩猎同族的背叛者、狩猎其它族群的稳定破坏者,每一只核心基因虫族都有机会成为我的猎物。在那之外还有一般武装种难以应对的异兽和不容易捕杀的猎物。”
“你知道这代表什么?”
“啊。”
男人发出一声代表着情绪稳定的音节,杜克对眼前这位野蛮生物的认知更上一层楼。
“代表你的仇敌满宇宙都是。”
下一秒,他被那双漂亮又厚实的翅膀啪嗒一声卷起来、重新倒回对方的胸口。
他听见那紧挨着的胸腔中传来的低沉震动声。
“回答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