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的驻地没有任何晋升空间,也不存在任何令人血脉偾张的激烈战斗,好像在那里的每一天都和前一天一样漫长又无望。
可最终他的同伴、他的士兵全部死在这样一场荒谬的事故中。
身为指挥官的他是主要负责人,错误的决断导致了一场灾祸的发生。他漂浮在宇宙中,连最后一个可以居住的地方也和污染物一起化作灰烬。
能称得上朋友的人、依照他的判断而行事的部下……全都因为他的疏忽和错误而被推入地狱。
“我……”
在他本能地说些什么之前,该死的野蛮生物再一次将他拎了起来。
似乎是习惯于这样的做法,对方的动作越来越顺手,已然懂得直接拽住后脖颈的衣服然后用力。
“麻烦。”
萨瓦利德发出一点厌烦的咕哝,重新坐进自己的椅子,然后按照以往的惯例把人类放到腿上。
那双翅膀轻车熟路地往对方身上一盖。
典型的熟能生巧。
“说吧。”
对方冷淡地低头望过来。
“温度上升时,幼虫的活跃度也会上升。”
活泼好动意味着生命力顽强。
是好事。
真是有毒的脑回路。
而且从来不听人话。
杜克估计就算反抗,对方也只会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弱者的发言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我的基地……收到了一艘太空分离舱的求救信号。”
被翅膀盖住的人慢慢地说。
“我们对它进行了回收。舱体上没有任何所属公司或是单位的标识,原本设定的航行坐标也处于失效状态,仅有的两名幸存者全都神志不清。”
“在对这一切进行了常规消杀操作后,我要求将幸存者转移到基地的医疗机构中,接受进一步治疗。”
“我想问出他们的身份。”
“但在转移过程中,幸存者突然产生不可控异变。”
人类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抓着那丝绒般的翅翼,攥得非常用力。
“他们的身体产生不明原因的塌陷,然后黑色的液体……流淌得到处都是,哪怕没有直接接触,也会被孢子喷射到。”
“我不明白……我以为、我以为通过消杀装置的检测起码是安全的,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异常……”
“可我总是判断错,我从没做过什么正确的判断……”
“我太想当然了。”
男人低声说。
“我急着想搞明白自己捞到的是什么人、要如何处理安置对方、是否需要向上一级汇报或者联系相关运输公司。”
“因为我害怕承担更多的责任,才会导致基地变成这种样子。”
萨瓦利德的手掌托住人类的脑袋,让一眼看不住就开始阴郁的神奇脆皮生物被迫抬头。
“把坐标给我。”
“我需要你截获的那枚失效坐标。污染物的本体并未抵达你的基地,我会追寻真正污染源的下落。”
野蛮的灰眼睛里缺乏共情或是同情,只有从不偏移目标的漠然。
“盗窃者从我的族群的核心星域带走了一管封存物,人类显然牵涉其中。我不在乎挖掘多少基地,也不在乎砍下多少脑袋,属于灰翅的东西必须被取回。”
“必要的话,我会一颗星球接一颗星球地排查。”
“(90.313,12.558,3.671)。”
杜克慢慢地报出一个坐标,他的记忆力其实挺好,尤其是对这样一个害自己基地全军覆没的分离舱。污染后遗症留下的浑噩延迟也没能阻止他第一时间想起具体数字。
他意识到面前的生物真的说到做到,如果不交出答案,对方大概率将沿着黑斯廷斯的边境一路找过去。
“我不认为人类牵扯其中,分离舱内的乘客或许只是污染源泄露的受害者,而泄露污染源的是你们。”
“如果不是有人在同该被肃清的蛀虫搞交易,就是有人打劫了虫族的飞船。”
在“错都是别人犯”这一点上,萨瓦利德的逻辑无懈可击。
嗤笑着轻轻摸了摸对方的下颌,两双眼睛注视着被覆盖在深灰色之间的人。
“否则无论如何,失窃的污染物也不可能隔空传送到人类的运输船上、然后感染你捞起的两名倒霉蛋。想要撇清关系最好找个好点的理由。”
另一只手快速将坐标输入主控台,全域星图立刻分拣出一颗距离不算远的类地小行星。
萨瓦利德盯着那颗星球看了一会。
“依然是黑斯廷斯星域境内。”
武装种的体温偏低,只有在战斗时才会伴随着快速升温。
可人类是各方面都不走寻常路的物种,只是被裹在翅膀下面一小会,对方的身体就把那个小小的空间给捂得暖呼呼的。
于是灰翅有力的手臂将杜克往上托了托,又把翅翼盖紧点。他已经理解到自己找到的衣服对于人类而言,大概不是什么好衣服。
“联系母舰。”
向着自己的小型舰下达了指令,萨瓦利德的行动一向迅速。这回他记得提前关闭边境协定330条约,免得智障的系统一再发出提醒音。
追踪意味着赶时间,晚到一步就面临着线索中断的可能。
“阿尔法主舰于边境区域外待机,保持隐蔽模式。”
“武装种特殊行动成员即将变更任务目的地,行动坐标(90.313,12.558,3.6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