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二十标准分内,这只带走他的高等虫族从登船口一路杀到了对方的舰桥。
这样的速度过于骇人听闻。
身体强度的差异,导致最初两个种族接触时,人类差点被打到老家集体宣告失守。现在大家和和气气地做生意,一副礼貌又客气的样子,好像集体得了选择性遗忘症,谁都不提当初互相砍对方脑袋的操作。
可杜克不信这个邻居。一个种群的底色很难改变,无论它们如何善于伪装。
男人数到三千零二十五个数时,死死卡在对面船身上的撞角松动了。
它们缓慢收拢,让那狰狞的缺口收缩愈合。
沉重的脚步声从远到近一路响起。
长长的血迹拖在武装种的身后。
萨瓦利德的翅翼和尾鞭上不断有粉色的血液滴落,它们烧不穿虫族自己战舰的装甲板,反而被蠕动的地面迅速吸收。
一长串的头颅拎在对方手中,全部呈现出深度异化状态。
好像有人硬生生连着脊椎骨,把那些脑袋从原有的位置给掰了下来。
结束战斗的灰翅并未完全异化,他的身体只覆盖了一半的鳞甲,行走时快速翕动虫翼将多余的血渍甩干净。
在对方的另一只手中,拎着一团衣服。
看起来又脏款式又离谱,很多地方还被撑破了,但确实是衣服没错。
抓衣服的手甚至很干净,没沾染上任何血污。
当他走近杜克,劈头盖脸地将那堆脏兮兮的东西全部扔到了人类头上。
“你要的。”
然后武装种一脚踢开控制台侧面的按键,向着信息连接器发出新指令。
“激活神经元链接舱,准备进行读取。”
隐藏在地面之下的平台升起,透明的舱罩解锁。
萨瓦利德将那堆脑袋全部丢进去,任由细长的、触须般的机械臂自行调整位置。
“身份,所属族群,拦截原因。”
“指令更新。”
飞船的反馈很快。
“在未接入大信息巢的情况下,读取时间将大幅度延长,请问是否接入大信息巢?”
“否。”
接入大信息巢,意味着武装种领队克里特的通讯申请将源源不断地涌入进来。
行动踪迹暴露的结果,就是对方有极大概率亲自带队进行拦截。
脱离族群行动的武装种丝毫不打算迎接亲眷的问询。
“直接读取。”
“在未接入大信息巢的情况下,读取时间将长达约五十微循环,请问是否接入大信息巢?”
人工智障存在于每一个种群之中。
虫族也逃不开。
这些系统会就同一个问题反复确认,直到将人、将虫的火气给逼出来。
“建议您接入大信息——”
萨瓦利德直接按掉了喋喋不休的语音,手动确认读取模式。
那些细长如蛇的纤细丝线慢慢缠绕上刚脱离身体的头颅,沿着听觉系统深入脑部,开始进行更深度的解析。
透明的屏障上难以理解的数据正在飞速闪过。
差点享受到类似待遇的是人类的基地指挥官,在整个带走和选择脑袋带走之间,武装种几乎选定了更简单的后者。
但意识昏沉时,脱出而出的挑衅暴言莫名其妙地救了人类一命。
抱着那堆不知道从哪里扒拉出来的“衣服”,杜克试着将自己塞进去。
然后他发现上半身后背全露,被撕开一个大口子,看起来像是原本穿着它的家伙急于放出翅翼所以破坏了结构的完整性;下半身高开叉到腰,勉强刚够遮住关键部位。
四面漏风,套上只是寻求一个心理安慰。
撞角终于退出破损的中型飞船,向后拉开一段距离,下一秒小型突击舰便火力全开。
没有了防御壁的保护,早已失去所有船员的追击船只猛地炸裂开来。
一闪即逝的明亮火光浮动在漆黑的宇宙间,并不比遥远的恒星明亮多少。
灰翅武装种的作风向来如此。
面对敌人从不心软,彻底肃清,不留活口。
完成善后工作的萨瓦利德低头扫视一遍自身,又看了一眼坐在椅子里、没有移动的人类。
然后他伸出手臂,从墙壁处拖扯出一个凹槽,里面全是细小的白色沙砾粉末状物体。
在杜克意识到“自己是不是看见了裸人”这一可怕事实之前,面前这只高大的虫族身上的鳞片已全部解除。
对方第一次展现出最接近人类的拟态,然后坦坦荡荡一步跨进那白色的沙尘中去,将被圆环箍住的坚硬发辫依次解开,连同翅膀和尾鞭一起在里面翻滚上几圈。
那些糊成一团的血浆、脑浆、和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挂糊都被快速蹭掉,只消轻轻一抖就顺着身体全部甩落,活像是抛了光一样锃明刷亮。
人类在里面来一圈,大概会被砂纸一样的粗糙结构打磨出血。
可这样的强度对虫族来说不痛不痒。
萨瓦利德将手里的那把圆环随意扔到一旁的地面上,那双宽大的翅翼完全摊开在白色的沙砾上。
灰翅最爱的干洗用品搓搓盐,哪怕是最特立独行的那一个也不能拒绝。
用过都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