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师傅那句“习惯了就好”,像根轻飘飘的羽毛,却在凌玥心里砸出了千斤重。
特别的动静?能有多特别?纸人自己开派对?还是纸牛纸马夜半赛跑?
“呸呸呸,唯物主义旗帜不能倒!” 凌玥强行给自己打气,虽然她知道,自打她闻到那些不该存在的香气开始,她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就已经裂了条缝。这缝隙,在今夜,即将彻底崩塌。
下午剩下的时间,她几乎是在给自己找事做中度过的。她把店里所有的纸扎品都重新整理了一遍(确保它们都呆在原地不动),又把所有工具归置得整整齐齐(防止它们自己跳起来干活),甚至对着那堆老秦视若珍宝的特殊木料拜了拜(心说木头大哥们给点面子,晚上安分点)。
天色渐渐暗下来,山村的夜晚来得格外早,也格外沉静。最后一丝天光被墨色吞没,远山的轮廓模糊成一片深黑的剪影,只有偶尔几声犬吠划破寂静。
凌玥深吸一口气,决定今晚就睡在店里——老秦平时守夜的那张狭窄的行军床上。一来,道观那边可能后续还有需求,她得“敬业”点;二来,她那该死的好奇心已经被清虚师傅彻底勾起来了。
不就是点“动静”吗?她倒要看看,这纸扎店还能变成迪厅不成?
锁好店门,检查了每一扇窗户。店里只开了一盏小小的节能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柜台附近的一小片区域,四周堆叠的纸扎品在阴影里呈现出各种光怪陆离的形状,看得久了,仿佛它们都在默默地注视着她。
凌玥躺在那张硬邦邦的行军床上,盖着老秦那床带着淡淡烟灰和木头味儿的薄被,眼睛瞪得溜圆,耳朵竖得像雷达。枕边,放着那个装着特殊线香的紫木盒,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外面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偶尔几声更加遥远的犬吠。
什么嘛…… 凌玥打了个哈欠,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看来那个道士小哥就是故弄玄虚……
这个念头刚闪过——
“嗒。”
一个极其轻微的声音,像是小石子掉在地板上。
凌玥瞬间屏住呼吸,全身僵硬。
声音是从放半成品材料的角落传来的!
她慢慢转过头,借着微弱的光线看过去。
好像……没什么变化?
她犹豫着是不是该起来看看。
就在这时,“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一种细微的、像是纸张被轻轻摩擦的声音响了起来,断断续续,若有若无。
来了! 凌玥的心跳开始加速。她悄无声息地坐起身,赤着脚,踮起脚尖,像只猫一样朝着声音来源摸过去。
声音似乎是从一个堆放彩色皱纹纸和竹篾的架子后面传来的。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只见架子背后的阴影里,一个白天她怎么也找不着、以为丢了的巴掌大的纸扎小兔子,正一下一下地、用自己的纸耳朵蹭着旁边一个纸扎小汽车的轮子!动作缓慢又执着,那窸窣声正是这么来的!
“……”
凌玥目瞪口呆。
那小兔子似乎察觉到被注视,动作猛地一停,两只红纸点的眼睛仿佛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吧嗒一下倒在旁边,彻底“死”了过去,一动不动,变回了最普通的纸扎品。
卧槽?成精了?还是短路了?
凌玥感觉自己二十多年的认知正在噼里啪啦地碎裂。
她盯着那“装死”的小兔子看了半晌,最终决定……不予追究。
算了,蹭就蹭吧,至少没起来跳芭蕾。她内心吐槽,默默退了回去。这“动静”虽然诡异,但……好像没啥杀伤力?
经过这么一遭,她反而没那么紧张了,甚至有点想笑。看来清虚师傅说的“动静”,指的就是这些纸扎偶尔会“活”一下?就像电器待机时的微弱电流?
重新躺回床上,她看着天花板,鼻尖萦绕着店里复杂的香气。那盒特殊的线香被她放在枕头边了,闻着让人格外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
“咔……”
一声沉闷的、仿佛老旧齿轮开始咬合的机括声,清晰地从地下传来!
凌玥一个激灵,彻底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