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又霸道。
凌玥还是从这浓烈的化学气味中,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微弱却执拗的幽香——来自老秦病号服口袋里露出的一小截深褐色线香。
他躺在病床上,脸色灰败,眼窝深陷,短短几天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医生也说不出了所以然,只说是“过度劳累、免疫力急剧下降引发的综合性衰弱”。
病房里除了她,还有民宿的胖大婶和村里的老支书。大家看着老秦孤苦无依的模样,都唏嘘不已。
忽然,老秦浑浊的眼睛转动,看到了站在床尾的凌玥。他的眼神似乎亮了一瞬,手指微微抬起,指向她。
“姑……姑娘……”
凌玥连忙上前:“秦叔,我在。”
“店……店里……”老秦呼吸急促起来,像是用尽了力气,“……柜子……最底下……那……那盒香……帮我……照看……”
他说得断断续续,气息微弱。
胖大婶在一旁小声对老支书解释凌玥和老秦相熟。老支书恍然,看向凌玥的目光多了几分考量。
凌玥心里却是一动。最底下那盒香?是她一直好奇的那种特殊线香吗?
她正要细问,老秦却又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眼睛半阖,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起来,声音更低,几乎成了气音:“……铺子……不能关……香火……不能断……轮……转……”
“轮转?”凌玥没听清最后几个字,下意识俯身靠近。
老秦的手却突然抬起,冰凉干枯的手指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垂危的病人!
凌玥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
老秦眼睛瞪大,死死盯着她,嘴唇剧烈颤抖,仿佛想传达极其重要的信息,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急切甚至……一丝恳求?
下一秒,他手一松,整个人脱力般瘫软下去,昏睡过去。
老支书面色凝重地把凌玥拉到一边:“姑娘,老秦无亲无故的,他现在这样子,最惦记的就是他那铺子。他刚才那意思,好像是托付给你照看一下?你看……”
凌玥:“……”她好像只是被委托照看一盒香?
但看着病床上人事不省的老秦,手腕上那冰冷的触感似乎还在。又想到那间充满奇异香气的店铺,以及那盒她垂涎已久的特制线香……
“行吧,”凌玥点了点头,“我先帮忙看着,等秦叔好了再说。”
——才怪。她心里的小人默默补充,这老爷子的情况怎么看都不像“再说”就能好的样子啊!
于是,阴差阳错之下,凌玥手里多了一把老旧的黄铜钥匙,成了“福寿纸扎铺”的临时看管人。
再次站在纸扎店门口,推开店门,那股熟悉的复合香气扑面而来,但似乎比以往更沉静,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等待意味?
她首先找到了柜台最底下那个上了锁的抽屉。用黄铜钥匙打开,“咔哒”一声轻响。
抽屉里只有一个深紫色的木盒。盒子入手沉甸甸的,表面光滑,像是被摩挲了很多年。
打开盒盖,一股极其醇厚、沁人心脾的木质香气瞬间涌出,比她在店里闻到的任何一次都要浓郁和纯粹!盒子里整齐地码放着一根根黑褐色、比普通线香稍粗的香,表面似乎还有细微的流光闪烁。
“宝贝啊!”凌玥眼睛都亮了,深深吸了一口,感觉灵魂都被洗涤了一遍。就冲这盒香,这临时看管人的活儿接得值!
她盖好盒子,像藏宝贝一样收好。然后才开始真正打量这个她即将“看管”的地方。
白天还好,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纸扎品虽然形态各异,但看着也就是些手工艺品。但到了晚上……
凌玥决定第一天晚上还是在民宿睡。毕竟一个人守着一堆纸扎过夜,需要点心理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