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门响,他回过头,露出一张平凡甚至有些木讷的脸,皮肤黝黑,皱纹深刻。只有那双眼睛,沉静得像两口古井,看不到底。
“随便看。”他声音低沉,带点沙哑,说完又回头继续手上的活儿,似乎并不觉得一个年轻姑娘跑来纸扎店有什么奇怪。
凌玥也没说话,她确实在“看”,更是在“闻”。
她发现这店里的香气,尤其那种特殊的木质香,似乎来源于角落一堆深色的木料。而柜台后面,一个小巧的铜香炉里,正插着三炷将燃尽的黑褐色线香,那沉静悠远的余味,让她恨不得把鼻子凑上去。
“老板,您这香……是什么香?”凌玥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渴求。
老秦(后来她知道他叫老秦)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再次转过头,那双古井般的眼睛仔细地看了看她,似乎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客人。
“自己调的。”他言简意赅。
“用的什么木料?”
“山里捡的,不值钱。”他答得含糊,显然不想深谈。
凌玥识趣地没再追问,心里却猫抓似的痒。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山木!
她的目光又落回那堆木料和满店的纸扎上,鬼使神差地说了句:“您手艺真好。”
老秦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石头投入深井,微澜一闪而逝。“混口饭吃。”
那之后,凌玥就成了“福寿纸扎铺”的常客。她隔三差五就找借口溜达过来,有时买几炷普通的线香——老秦店里的普通线香也比外面买的好闻太多;有时假装对纸扎手艺感兴趣,问东问西;更多时候,就只是蹭蹭那让她心神宁静的香气。
老秦话不多,但也不赶她。偶尔心情好,会让她帮忙递个工具,裁个彩纸。凌玥发现,这老秦的手艺真是绝了,普普通通的竹篾彩纸在他手里,就像被赋予了生命。
日子就像山涧的溪水,在山村的宁静中缓缓流淌。直到那天,民宿胖大婶唏嘘地跟她提起老秦病重送医的消息。
凌玥愣住了。那缕始终萦绕在她鼻尖、让她心安神宁的奇异幽香,似乎也随之猛地一颤,即将消散在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