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乐行是个死过一次的人,重新活一次本来就是件荒诞的事情,但和书中的人物活生生出现在眼前相比,又像是并不如何出奇了。
而在书中人物满是信任地说出自己的过去,那充斥着死亡折磨和反复的过往,这份荒诞便透露了命运毫不掩饰的恶劣捉弄与无情嘲谑了。
周乐行觉得自己的过去并不值得隐瞒,他甚至从来没有想过隐藏起自己与原主截然相反的性格,更何况从决定接近顾简生开始,他就是他了。
但周乐行还是没想到能够得到这样重磅的消息。
“……所以,”周乐行心里的怒火突突地往上冒,烧得他说话都有几分咬牙切齿,“你杀了自己十七次?”
顾简生眼睫还是湿润的,盈盈望过来时,却没能像以往的每一次般让周乐行轻轻掀过之前的话题。
周乐行说不清楚是对顾简生的心疼多些,还是对这狗屎般的命运推手的怒气更多些。
“你们两个人都一样吗?”周乐行揉了揉眉心。
顾简生迟疑片刻后,还是没有隐瞒。
这次周乐行反过来吓了他一跳,就已经表明周乐行多多少少知道他的本性,而即使这样,周乐行还能说出喜欢他的话,那顾简生愿意再赌一把,赌周乐行即使知道自己埋在骨子里的恶劣后,仍然愿意喜欢他。
“……那时候我们已经都死了,……那么高的距离,但是不仅他还活着,我也还活着……。”
顾简生将之前试图杀死贺淮之的事情说了,至于那些报警瓮中捉鳖,派人追杀,下毒,小型爆破之类的事情就不必展开了。
“……所以,我想,他应该是更受命运眷顾的。”
当他独自赴死时,一辈子就这样结束了,可当贺淮之身死时,却拥有了重开的机会。
顾简生说完,便见周乐行虽然脸色黑如锅底,但却并没有对他露出震惊或厌恶的表情,反而将他抱进怀里,下巴就搁在他的肩膀上,似乎在思考。
顾简生看不到周乐行的脸了,不免开始忐忑起来,但当他伸手抱住周乐行时,周乐行只是将他往怀里又挪了挪,并没有任何反感的迹象。
主角不死定律……吗?
周乐行想着。
倒是没想过事情会这么棘手。
两个书中相爱相杀的主角现在因为他的介入和命运推手的退场,便只剩下相杀了。
周乐行自认自己不算是什么好人,他一贯坚持的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涉及到他在意的人,要他像是个没事人一样轻轻放下,他自认自己做不到,更别说试图让顾简生放下仇恨了。
“……其实,我这次赴贺淮的约,就已经想好要怎样才能杀死他了。”顾简生的声音闷闷的,他将自己的脸埋在周乐行的怀里,看不见周乐行的神色虽然让他忐忑害怕,却也让他凭借着内心由周乐行付诸的关爱而建筑起来的勇气与信任越加鲜明。
“没有人能杀死他,除非,他自己杀死自己。”
周乐行听到这话一愣,但转念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你要怎么做?”周乐行看着桌上的空碗,在问出这句话时,突然有种奇怪的违和感。
不管是什么时候的自己,怕是都没有想过同喜欢的人告白后,不是和对方聊聊过去的相处和心动时刻,而是在谋划另一个人的死亡。
“这几年,我利用过去知道的事情,搅和了贺淮之不少堂口,还把他很多手下给,嗯,挡回去了。”顾简生后知后觉地觉得脸热,虽然他没有明确说过他在顾家的日子艰难,但却明里暗里地用顾家作筏子,想要得到周乐行的怜惜和疼爱,但话已经说到这里了,顾简生也不愿再隐瞒下去。
“我想,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并不再是命运眷顾的对象,他可能会选择自我了断。”
贺淮之太骄傲了。
如果说顾简生的自我了断是因为无法摆脱命运掌控的痛苦,那要让贺淮之自我了断,则只能是从神坛上跌落,失去一切的强烈落差。
顾简生已经将能从贺淮之身边夺走的东西都毁去了,权利,钱财和人脉,而如今,还有一样东西在支撑着贺淮之,那便是最能改变一切,护着贺淮之的运道。
“我想,他应该还不知道,我们杀不死彼此。”顾简生捏着周乐行的衣角不自觉地揉搓着,“如果他对我动手,发现杀不死我……”
虽然顾简生十几辈子都没有善终,但大都是他自我了断才能结束一切,而当旁人想对他下死手时,他也的确是一次次与死亡擦过,总在最后一刻有了生机。
因而,顾简生有超过一半的自信,贺淮之杀不死自己,除非他自我了断。
而当贺淮之杀不死他,怀疑命运已经站在他身后时,那离贺淮之的信念崩塌就不远了。
“那你想过失败的下场吗?”
周乐行的声音响在顾简生的耳边,带动的气流让他的耳朵忍不住动了动,但对于周乐行的话,他还是老实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