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管有坏掉的,有半亮的,有不亮的,涂着早就干成黑色铁锈似的血,等他进入那片不知名的深处,避开那扇刚刚鬼物引诱他进入的门,继续往前走。
这一刻,已经说不清自己是走在什么地方了。
虽然是沿着摇摇欲坠的月台跳下来,可给人的感觉不止是跳下一个月台,那个过程中他也根本不能喘气,看见眼前浮光掠影,穿过层层叠叠无数月台,有些保管完好,甚至还能听见说话的人声。
而有些破旧崩塌,烧黑的情况比一开始的一号线更严重,直接撞进眼里的,就是堆满的黑乎乎的焦尸了。
甚至下落的过程中,他还感觉到难以呼吸的阻力,就像不止是沿着一个月台往下跳,而是往下跳的那几秒过程,同时跳过无数平行时间、空间。
然后急速坠落!
那是生死一线的感觉,就像激起人潜意识里对死亡的恐惧本能,那一种“落下去就是死”的念头,那个原本进不去的地方,这一刻全然被这个过程中产生的风吹开,随后整个人重重落下去!
他猛地伸手一抓!
那一伸手抓着车厢门缝,然后一个起跳,往更深处跳进去,前后根本不到一秒,车厢门急速关上,在手上结结实实夹了一下!
这就导致他落到实质地面上之后,还是头晕目眩的,甚至头重脚轻,整个人从头到尾充满了器官、脏器,全都被强行挤压的濒死感。
“咳、咳……”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也不知道从哪传来了声音:“林绿!”
他咳嗽一停,也的确是感觉到了江灰的气息,虽然不知道对面经历了什么,一开始没有动静,又过了几分钟才好像安定了一点,所以也回了一声:“江灰?”
然后听江灰那边急道:“有没有事?你现在在哪?”
他平复了咳嗽,一等有了落地的踏实感,立刻上前,观察了一眼四周,眼前依旧是月台,只是更像一个普通的,甚至是崭新的月台,就连贴着的标语,都一丝划痕都没有,更别说烧焦痕迹了。
就像一个新建成的地铁站,等待着自己第一次通车、第一批客人。
而且看起来那么逼真,完全就是一个真实的日常建筑,甚至那些烤肠烤玉米之类的食物看起来都尚存温度。
他就这么一边检查,一边循着声音来源往前走,可四处没看见人,这更确定了一件事:那声音明明近在咫尺,却怎么也看不见人。
就像两个人明明处在一个平面,可是左右上下不一样,又或者空间流速不一样,所以不能看见彼此似的。
可是让人难受的也就是这里,因为正是这样才能让人意识到,眼前这景象再怎么真实,也全都不是真的,而更类似张建山的一种臆想。
还是一种很脆弱的景象,随时可能消失的摇摇欲坠。
不过不可能再责怪张建山任何事,他已经做了所有他能做的,尽了所以能尽的力气,是因为这还是第一次游戏场,本质上鬼物的能量还不稳定,才能因为他的执念,而形成、并且保留下来这么一个小小的平行世界。
他又继续往前看,灯管下是好像在等着人进入的、看不见尽头、幽静无人的通道,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分成去向不同的好几条。
他沉默了一下,就有些不知道再往哪儿去了,现在这一刻,隔在中间的不再是三中教室那扇破木头门,而是两个方向,通向两个空间,其中某一个很可能就是刚刚“尹长信”诱骗让他进去的那一条。
究竟哪一条才是正确的?才能回到正确的、现在正在进行的那条时间线?
又或者,两个哪一条都是死路?
林绿:“…………”
他就是在斟酌,他肯定是还想继续往下走的,这一路走下来,这时候终于好像渐渐逼近了那个核心,所以是一定要去的。
要弄清楚,最初的游戏场是怎么出现的?那种能提供形成跟丰富游戏场的能量,不可能凭空冒出来。
那这个所谓的“初始点”,是否也需要通过不停带“人”进来、需要通过不停汲取玩家身上得到的某种东西来供给能量?
“砰!——砰!!”
他忽然一下子重心不稳,没想出结果的思绪一下子因为倾斜的失重无疾而终,那一瞬间,原本看起来安然无事的月台忽然塌陷、坠落!
然后又是那种熟悉的下落的感觉!那一瞬间整个人就全都落下去,而且就像刚刚那样,感觉同时穿过平行的、多重的空间,就那样一层一层地往下坠落。
好像还感觉到了江灰在不知道哪个方向、哪个层面喊了他一声,可已经不可能回话了,只能这样沿着不同的方位一落再落!
再恢复意识的时候,都不知道是过了多久了,他的下意识动作是抓住车厢边缘,然而砰的一声,车厢玻璃碎开!按理说这种地方应该都是不易碎的安全玻璃,可这个地方原本就都是不正常的,伴随粉碎声,溅出一堆菱角分明的圆形碎屑!
等他摸一下脸上手上,全是擦出来的血灰。
“林绿?!”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江灰叫他的声音,可已经完全不知道这个人在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