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念完字,本来沉闷的人群顿时活泛了,感觉这个地方既然还有门开着,感觉也没这么吓人,而且:“松竹所……这名还挺文雅的,美术馆,图书馆?”
“我看是搞什么展览的?博物馆吧?”
一行人立刻怀着进去就能见到人的心情、一扫刚才的紧张,开始叽叽喳喳了,只有林绿好像又感觉到了厚黑的厅廊下面,那种特殊的味道,呛人,异臭,若有若无。
只是在这个情景之下他保持了沉默。
板寸头用力把门推到最开、一个箭头冲进去,随后是满怀期待的其他人,等进了大门,先感觉到的是大厅黑乎乎一片,大厅后方有一道玻璃窗口,贴着登记处三个字。
窗口后是个女人,正哗哗哗一手翻纸、一手飞快地打计算器,抬头看见他们,第一反应是眉毛一竖:“怎么这么晚,才上工几天就不想干了?”
“不想上工早早说,想顶你们班的多了去。”
她是坐在黑乎乎玻璃后面的,因为这样,整张脸都看不清,连说出来的话也是从玻璃缝里往外钻的,而且腔调发音很尖锐、很奇怪,语速还极快,就像某种含糊的方言。
新人有点没听懂,完全被她说懵了。
见在场没人动,女人还奇怪了:“榆木头头?还呆在这干嘛,快到钟点了,还不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老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板寸头眼睛一瞪,他平时夜路走得多,练得胆子也大,多少年没见过平白敢训他的了,“我们跟你又不认识!”
女人唰一下就沉下脸来,虽然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幺蛾子,也不表示她要惯那臭毛病:“李德名,你脑壳坏掉了?还是干了几天不想干了?”
“是,这地方是不安宁,你待了几天这不也没事吗?既然还想上工,冲登记处发哪股火?”
还是那个语速古怪、又说得很快的方言,但板寸头一下子愣了,硬是从那个生僻的发音里扣到了熟悉的几个音节。
他也不知道这陌生女人为什么能一张口精准无误报出他的大名。
女人更不耐烦了,看一行人还面面相看,没一个动弹的,干脆抄起一本名册似的纸册子,伸了指头,一个一个指:“曹帅,郑胜,孙道阁……我亲自接的你们、相看的你们,这会儿跟我装上不认识了……”
“自己不知道快到钟了?值班室都收拾好了,快去快去,别让屋子别空着,再少也要留一个人,别让屋子空着,六点到钟以后老实待着别出来,别馋那碗饭,不然让人抬出去,看你们怎么哭。”
这一下更不得了。
不止因为她怎么知道每个人的名字,更因为随着她随手一指值班室的方向,身后登记处的价目表也露出来了。
在场无人不哗然,因为看见价目表上,这个建筑的全名才明白,这地方起了个这么文绉绉的名字,让人以为是什么画馆博物馆,可原来那全名是:“松——梅——殡——仪——所。”
这个地方一开始就是个殡仪馆!
价目表下面甚至还一项项标明了各种殡仪接送、灵车、寿礼、火葬的收费标准。
可他们怎么会莫名其妙被带到这种干死人活的地方?
那值班室又是什么意思,是让他们去哪?!
林绿看一眼女人待的登记处,确认这就是负责登记、收钱的地方,而且日历、价目表、计算器,应有尽有,服务项目罗列清楚,看起来很是正规。
看新人本来就方寸大乱,这一下更是面色唰一下变白,都不愿意动了,便提醒:“不要跟她起冲突,先走。”
虽然还不知道他们作为这个松竹所入职没多久的员工,具体负责什么,但今天的工作显然已经“快到时间了”。
一行人只能先沿着她指的方向折回去,先经过最前头的大厅,整个大厅最显眼的是正中央古朴遒劲的题字,几盆观景绿植,左边一列小书架,摆了几排整整齐齐巴掌大的小画册。
竹筒男本来把嘴闭得紧紧的,抖得跟筛糠似的,看见画册上四个小字,印的是《安全指南》,眼镜后面顿时一亮:“太好了,你们看,这里有教咱们怎么注意安全的!”
他如获至宝,立刻就把手一伸想去拿,板寸头比他还急,一把打开他的手:“我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