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按原计划先去办了事，对面那个亲戚本身托他去这一趟，不止因为家里，这个子侄辈离得更近，主要也是因为这一辈里，要数林绿最头脑灵光、也会待人处事。

不然这种事，也不敢托了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去办。

林绿花了一两个小时把事情办完，又沿着那栋大楼下来，一面下楼，一面看群里的信息，确认到这个时候还没什么异样。

这么说来，即便三个人有什么重合行程，也不一定就表示跟游戏有关系？

就在这么想着的时候，一楼，一楼，直到差几步要走出最后一层时，最后送出去的消息先是转圈，几圈后就彻底不动了。

同一时刻，除了他空无一人的楼层里，好像还响起了一种古怪、模糊的私语，那种语调很怪，像某种粗重而生僻、他从没接触过的方言。

以及迎面而来一股陈旧的、无孔不入的、呛鼻又腐臭的味道，那味道四面八方、非常霸道，是好几种难以想象的闷湿的腐臭糅杂在一起。

“……”他分辨了一下那股味道，看了一下屏幕顶部，确定没有信号就收起了手机。

顶着那股腐臭味、摸到一楼沉重的楼门打开，等走出大楼，第一眼就确定楼外已经不是刚来的时候熟悉的钢筋水泥、现代高楼了，全成了一片陌生陈旧的街道。

又厚又宽的招牌，细细密密的砖缝，锈迹斑斑的铁栏，最高的楼高也只有五六层、报刊亭、电话亭、颇有一种二十年代初的风貌，街道上站着几个惊疑不定的男女。

“哎哟，这、这是哪儿？这怎么回事？”还没看完，就听见跟他反方向响起了砰地一声，是个戴正方形眼镜、竹竿瘦的男人摔了进来，这一下子不但跌了个嘴啃泥，还直撞上柏油路、撞裂了半条眼镜框。

不过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了，一手扶着眼镜，哆哆嗦嗦手脚并用一爬。

“什么鬼地方，哪个孙子搞的鬼暗算你爷爷，赶紧滚出来别叫老子逮着，不然卸你小子几条腿！”

眼镜竹竿男长得瘦、看着也弱气，但对面肌肉隆起、理了个板寸的壮汉可没那么好说话了，每一句都得先骂才能话，高嗓门一出声，就吓得竹竿男跳了一下。

林绿观察了一下，然后立刻在人群里先找到江灰、商煦，三个人不是第一次进游戏，在这种混乱无章的地方，那种不同旁人的安静一下子就引起其他人注意。

本来吵嚷个没完的人群逐一安静、最后一一个都朝他们盯过来，既惊且疑：“你们……”

商煦也一看见他就跑过来，他先跟商煦说了几句，这个说话的空挡，江灰照旧对其他人做了些说明，只是在场的全是新人，这种情况下很自然把他们分成了一队，看他们的眼神不是防备就是崩溃。

显然根本不可能信也不可能听进去他们什么“游戏”的鬼话。

但随着稍远的旧城轮廓逐渐在一行人面前变清晰，那质疑的眼神渐渐也停了，越往前走，旧城的轮廓逐渐分明，果然跟远看的时候一样，这一整座城市多是旧式的白砖大楼，闷湿的空调外机，拖下来一条褐色铁锈。

再抬头一看，全是五脏俱全、密密麻麻的黑色天线、四处还有零零星星、涂着绿漆的公用电话亭、报刊亭。

有几个年纪到了的玩家甚至露出了颇为怀念的神色，但更多的是又因为整个街道沉闷的氛围，把那种怀念转变成了惊疑。

更让人不安的是，虽然建筑物多，但大部分都没挂招牌，甚至明明挂着招牌、牌上却没有字，而且明明在白天也大门紧掩，街上也不见一个行人，不见一辆行车，空空旷旷，甚至压抑得过了度。

一开始不买账的人也不敢再说话了，不知道谁伸手一指：“那是什么？”

那指的是有些楼层外头贴着的红纸，但像这座半旧的老城一样，厚实的纸片也是一种日晒雨淋之后的残红，破得只剩了半张。

依稀还能分辨出来，纸上是几个加厚加粗的字：“吉——城——出——租。”

那四个字一看就让人摸不着头脑，照理说，这种词一般是房屋租转的特定时刻才用的，而且就算要写，也应该是“吉房出租”，可现在在这个地方、出现这样的字是什么意思？

这四个字给人的感觉就像，不止这几间楼，而是这一整座城市。

这一整座城市都在等着被“售卖“、被“出租”、被“脱手”。

林绿看见那高高的四个字，面色就不太好了，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三中的校训，跟江灰叫唤了一个视线。

再往前看那一片黑漆漆的建筑群最深处，是一座开着门的单层环形建筑，立在原地，铁门两侧都有绿植，门也是开的，尤为显眼，好像在无声等着他们这些误入的访客进入。

竹竿男还有几分文气，照着建筑前三个字的牌子念：“嗯，像汉隶，松……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