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留好像不明白他忽然问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大方地给了一个微笑:“是啊,不知怎么了?”
“这不对……”肖祥面如土色,“那你说说,这个痛风寒湿,你们平时都是怎么治的?”
“难道方子上写得不清楚?”阿留好似十分不解,但还是保持了微笑,还笑着背诵了一遍:
“身蜷置榻底,禁与人面,禁与人言,禁与人语,沉疴可愈。”
“那头疼呢?风热呢?伤寒呢?”
“寅时早起,择卧屋静卧一刻,择堂屋静卧一刻,择灶屋静卧一刻,沉疴可愈。”
他又一股脑胡乱问了几个,阿留都笑着回答了.
可后果就是他越听越面如土色,濒临崩溃:“这不对……你们胡说,这都是胡说,根本没有这样治人的。”
“你们直接说弄这些东西出来是想干嘛吧,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可误会我们了。”阿留的神情一变,微笑里开始带了一种愠怒,“铺里方子都是老板仁心、为了救人一张张动的笔,我们都是跟着人吃饭的,哪里轮得到我们定这些?”
肖祥表情都做不出来了。
他整个人的心理防线都在听见这句话以后一垮,也估计林绿他们想的主意是把药材烧了毁了,结果现在才知道根本没用。
甚至这个药铺做出来的药方可能本来就是这样一个规矩,只不过昨天还在装模做样,今天才故意掀开这一层谜底给他们看。
也就是说从昨天一进药铺开始,这幕后的东西就在等着看他们被蒙骗、上当、白忙一场。
这一切一开始就是一个充满恶意的笑话!
甚至他还想起了昨晚那些古怪扭曲、让他们不知道什么意思、提心吊胆的窗花,林绿说得不错,这里不存在平白没用的线索。
那些窗花剪出来的扭曲的人影、动作,其实暗喻的不就是真正的药方?也是对他们饱含嘲笑的提醒!
可根本已经没时间了,他只能看着江灰在阿留注视下把药方往窗口底下一放,然后一秒两秒三秒,听见窗口咯吱响了一声。
在窗口正中,看见一双眼睛忽然凭空冒了出来。
他连呼吸都不敢,不知道被惊着了还是吓着了,只觉得一瞬间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而且那是一双他从来没见过的、甚至分辨不出来是死物还是活物的眼睛。
要说僵硬,这双眼睛确实僵得、笨拙得眨也不知道眨。
要说灵活,又可以灵活地左右平移、聚焦、调整。
可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他牙关咔咔响,青筋都在乱冒,因为他感觉,这双眼……就像一条蛇一只鼠钻进墙上小洞似的窗口,然后……
“它在看我!那什么东西?”他厉声叫起来,“它是不是在看我!”
原本他一直跟自己说没事没事,就算想不到法子,他们可是还剩下九个人,今天轮到自己的概率也相当小,但这一秒就不能淡定了,全盘崩溃,声音就像被卡住了脖子:“它在看我!”
整个院子都因为这几声尖叫破了防,每个人都惊慌失措朝那扇小窗口看去,也有人拔高声音:“你看错了吧,看的不是你。”
“不是他,不是他,这东西看的是我!”
“不是,看的是我!”
院子里乱成一团,林绿也倏然抬头往前看,他是没错过每个人话里的矛盾,但处于崩溃边缘的肖祥根本听不进去了,没过几秒窗口又出现一只白手。
就像这个地方给人的感觉,死白,粗糙,阴湿,只不过一根手指上嵌了枚浑浊黯淡褪色的银戒指,在窗口上摸到那张掉下的药方,再慢慢抓出去。
肖祥的脸因为被盯上的极度恐惧扭曲,青筋直抽,然后就像下了什么决心紧紧咬起了牙,林绿心知不对,只不过想拦他已经晚了,径直冲到窗口,就摆了架势对着窗口那双眼高喊:
“老子不管你们什么东西,老子跟你们说清楚,这东西不是我写的也不是我乐意送的,你们出什么事什么毛病,冤有头债有主,该是谁就去找谁,少来打老子主意,听见没有?”
他自己说了一遍不够又喊了几遍,那架势大有那双眼睛不给他回音就再叫个几十遍的架势,气喘吁吁,冲着鸣子又喊了一句:“愣着干什么?不想死就赶紧说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