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注定不能像林绿他们希望的那样，是个无事的夜晚。

第二天一早，林绿江灰是屋里第一个出来的，但甚至没能走出院子去。

在这种地方，他们已经习惯了轮着睡一会儿，一整夜也明明都没听到什么奇怪动静，但一推开门就感到一股阻力，第一眼没看清楚，只知道某样物体阻在门口，再看才确认，那堵着门的是人类一截残肢。

林绿：“……”

屋门往外是一整条木头过道，木板陈旧、剥落，沿左往右一直到几米外的泥地上，都有什么黏腻而湿滑的液体，是溅开的血，那些血那些肢块都来自于后院里花汗衫的尸体。

他整个身体几乎都是破破烂烂的，身上的血流下来，在整个院子范围里都留下了歪七扭八的血迹。

他们这间屋子是出来最早的，在这之后，另外几个屋子才有了磨磨蹭蹭开门的动静，然后又是一连声惊慌尖叫。

阿留的声音带着笑意，在这个时候听起来反而是最格格不入的：“各位早。”

他就这么出现在玩家几步之外的过道上：“早饭已经准备好了。”

明明看见了花汗衫的尸体，可只扫了一眼，微笑表情依旧纹丝未变，只道：“不好意思，麻烦各位把这里打扫一下，等弄干净以后记得来吃早饭。”

商煦面色发白，脱口而出：“什么？”

在场的玩家都有点表情变了，毕竟谁也没做好心理准备，一个昨天刚认识的大活人，这么一早醒来就这么轻易死了，还死得这么莫名其妙、死相惨烈。

而且更要紧的是，他们被迫进入这个地方在前，此刻居然还要这样被命令……

被命令亲自收拾同类的遗体。

昨天到现在阿留对他们的态度始终相当和善，此刻看一眼尸体，却像看的是丝毫没有价值的什么脏物。

没有人在这个情况下还能不崩溃的，更不用说这个同类的死状还这么惨，阿留说完刚走，三个女生中的一个看了眼满地的尸块，就再也承受不住开始呕吐。

院子里一瞬间乱得像一锅粥，其余剩下的几个玩家也都一脸惨白，站着谁也没动。

林绿早蹲在花汗衫早冷透的尸体，不如说是尸块边，做了一些检查，江灰转身走远，片刻之后就带了一些工具回来。

刚才还隔得远看不清，此刻近距离才能看见，花汗衫的肢体伤痕累累，七零八落，几乎木头上、土块上都是流出来、渗下去的血，他还观察到有一种黏糊糊的红色半固体，就那么粘在血里。

江灰一直等他检查完了，才把清理用的工具带过来，然后示意其他人，一开始没有人愿意动，他也不多言，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这是游戏的要求。”

这后面的话不用他们说得更明白，现在他们在游戏里就是没有任何价值的耗材，比消遣用的玩具更不值钱的存在，没有任何不听从游戏指令的权利。

而且谁也不知道不听从NPC的要求会不会又是一种“违反规则”，那时候花汗衫这样就是他们的下场。

他的话一出来整个后院都静了，如果说林绿给人的感觉会是那种文秀且沉静，就算提及一些关于游戏的说明、也有种融进这个游戏维度、不让人太突兀的感觉，那江灰则不然。

他属于那种一看就相当面善、跳脱、让人感觉很有眼缘很想亲近的年轻人，跟这种沉重的游戏其实是不同频的，此刻他这种性格说出这种无声的潜台词，就格外让人感到那种不和谐，格外让人明白，自己现在是处在一个怎样的形势里。

一行人对视一眼，都陆陆续续走上前拿过手帕或者清水，然后默不作声散开了，这第二天刚到早上就已经是一个让人难以忍受的开始，花汗衫的事让所有人都彻底没了胃口，去前院的时候，好几个人身上甚至还都带着清理时沾上的已经凝成半固体的血。

等进了前院，江灰第一个先去推开了窗口木板，然后朝外一观察，当然，跟昨天一样，窗口还是对着那条空街，但整条街半个人影也没有，更不用说什么等着取药取方的“患者”。

只是一行人的不安是止不住的：“怎么回事，昨天是说这有死亡规则，可他也没干什么啊，这出事也太没道理了吧？”

在场的都是新人，都还没搞清楚这个所谓的游戏机制，所以忍不住交头接耳。

不过其实虽然这样，昨天出事的源头已经明显了，其实这次游戏主题也并不算复杂，昨天没第一时间确定下来是因为刚进游戏，各方面的信息选项太杂太多。

至于现在基本可以排除多余选项了，林绿刚刚确认了后院里花汗衫的遗体，其他人应该也有感觉，已经凝固的血液、沉淀的尸痕深浅，无不表示对方死亡应该有了相当一段时间，大约是在昨晚回房之后，到后半夜这段空隙。

其中引起人注意的是那伤痕确实有些怪，乍一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留下的，但仔细看一下，他从中找出了几处像是人留下的手印、或是指印。

但以人的力道如果要留下那么深的伤痕是很困难的，就是说如果那是“人”留下的痕迹，表示要么需要力道极大，要么就是深具仇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