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他讨厌学生会那群人颐指气使,现在自己去查,他努力地和部长拉近关系,说想去一班查,看看学霸班级的氛围,再偷师学艺一点,回来努努力说不定也是一班的料。
部长嘲笑他不自量力,最后还是同意他去了。
一班的学习氛围倒是不沉闷,下了课,学习地自然有,但大部分都凑在一起说话大闹,只有吴桐一人,缩在最后一排靠后门的位置上被风吹得身体微微发抖,手下还在专注地写着题。
偶尔有什么东西打到她的头她也不抬起来,只是能看见捏着笔的手微微发紧,那群动手的人却望着她毫不在乎地笑着。
周长吉心疼得不行,一把打开飞过来的篮球,质问他们,“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欺负同学是霸凌!违法的!”
那群人瞬间愣住了,看见他手上的学生会袖标梗着脖子道,“你知道什么!她先欺负我们林瑶还不道歉的,以牙还牙而已!”
“她欺负谁了?有证据吗?没有就是诽谤,但现在你们欺负她我可是都看在眼里……”周长吉还想再说什么就被吴桐拉住了手,她仍然垂着头,沙哑的声音对他道,“谢谢,你不用管,走吧。”
他的话顿时卡在嗓子眼里,错愕又不解地看着她,吴桐怎么……变成这样了?
心中一时恼火负气走了出去,周围的读书声中他顿时又冷静了下来,想起那晚吴桐自己的自怨自艾,还有刚刚自己心中冒出来的想法,明明她在责怪自己时他是心疼的,现在自己怎么又责怪起了她。
周长吉想起小学时,他被欺负时为什么不反抗呢?因为他反抗不过,讲了不被相信,还变成了一个爱说谎的孩子,姑姑总是不耐烦地对他说,“周长吉,你应该懂点事,你那时小应该不记得了,我的哥哥嫂子,你的爸妈就是因为你不懂事非要去看海才死的,难道你还想害死我们吗?”
或许吴桐的原因和他有些不同,但她不反抗的原因不能成为自己质问的傲慢。
他买了些暖宝宝偷偷放到她的桌里,又写了一个小纸条——我相信你,没有署名,偶尔悄悄放些其他吃食。
他往一班走得勤快了些,那个班的人几乎都认识他了,看见他行为也收敛了些。
但有一天他再去放东西的时候却见里面放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多谢好心,但,不要再给我送东西了。”上面还放了一百块钱。
周长吉本来欲放东西的手霎时僵住了,收了回来,原来自以为是地对她好会给她造成负担。
最后还是将手里的东西放了进去,写了一个纸条——对不起,最后一次。
后来便只有在大课间的时候两个人还得见面。
中考那年他偷偷溜进了年级办公室,趁着老师们出去吃饭了,借着打印东西的名义看上午大家填的中考志愿。
吴桐填的是另外一个市的志愿,重点高中,分数线很高,他毫不犹豫就跟着填了,另外又填了那个市的另一所学校,能在一个城市也好。
大概是上天眷顾,这次的中考他应该是超常发挥了,借着去见吴桐的好运,数学大题全做上了,英语阅读障碍全无,语文选择每个都能确定错项,其他科更是手顺得很。
出考场的那一瞬间,他觉得开学可以见到吴桐了。
事实如此,但开学再见,她仍然不认识自己,面色看起来还憔悴了许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高中三年,表白当然是不敢的。
那时的吴桐沉默得就像冬日的夜晚,整个人都飘着猎猎寒风,无人愿意靠近,便更孤独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他想靠近却没有立场,便也默默,却又忍不住做一些事引起她的注意,只是那双眼似乎更爱手中的书本。
只是到了高三毕业那双眼睛突然就朝着他望了过来,期待的东西陡然得到却有些无措,想顺势靠近她,可他前进一步,对面的人却连连后退,又惹得他没了注意,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便又悄悄收起了自己的心思。
填报大学志愿时,他装作上去问老师问题绊倒在吴桐身旁,她低头向他伸出手,他却忙抓住这个机会往她电脑上瞥,害怕忘记,焦急地在心里默念那些学校名字、专业,起身时连谢谢都忘了说。
晚上躺在床上时他突然想起这件事,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给她流下不好的印象,但事情已然无法改变,那只能想着来者犹可追,在大学的开学典礼上非常热情地跟她打了一个招呼。
两个人的大学专业不太一样,还好公共课有相见的机会,于是悄悄注册了小号去打探她的消息,她爱去图书馆,自己便也跟着去,远远贴着她坐。
大一刚开学不久就有一个男生同她表白,声势浩大买了一车的玫瑰开到她的身前,一挽手拿出一束金玫瑰。
想都不用想,这样的钱,他连万分之一都拿不出来,可吴桐却摇了摇头对他说,“校园开车时速不能超过二十公里每小时,你应该超速了,不安全,对你对别人都是。”然后绕开那辆车离开了。
但那个男生并未放弃,送东西是常态,时不时的大声告白也是一道风景,搞得全校都知道他在追吴桐。
周长吉的喜欢更难说出口了,他能带给吴桐些什么呢?
钱是一穷二白的,还靠着国家的奖助,学识是比不上她的,特长也是没有的,颜值和身材——他低头看看自己,想着她或许也瞧不上。
但吴桐没有答应别人的告白自己就还有机会。
学识特长不够那就学!颜值就护肤,身材抓紧练,钱开始赚!家教、实习、兼职,他几乎是见缝插针地挣钱。
也多亏了那些工作经历,加上会奉承几句,和吴桐进了一家公司。
卡里开始有了存款,他琢磨着该怎么表白。
习惯了沉默,张嘴变得异常困难。
张开口,又闭上,一次又一次。
直到吴桐那句有了男朋友,比一切的刺激都来得大,他痛恨自己无耻地插足,却又无法真正放手。
“所以,我知道你的男朋友只是一个机器人的时候——是一个以我为基底的机器人时,我高兴得快要说不出话来,吴桐,我是不是很卑鄙?”周长吉倒豆子一样说完自己的暗恋,小心翼翼地问她。
吴桐摇摇头没再说话,周长吉看得心中焦急,却不敢逼她。
吴桐转头看向外面,声音平静地说,“天黑了,我有些饿。”
“好,你想吃什么?”
“我想回家,李长吉买了菜……”吴桐垂着头,有些不敢看他。
周长吉一时僵在那里,无声地张了张嘴,半晌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