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晏是在第二天早上照镜子时,发现自己脖子上多了个“东西”的。
那时他刚洗漱完,正准备束发,一抬头就看见铜镜里自己的脖颈侧边,赫然印着一小块暗红色的痕迹。
形状暧昧。
位置微妙。
怎么看怎么像……
“这是什么?”他疑惑地凑近镜子,用手指摸了摸。
不疼不痒。
就是颜色有点深。
像是淤血,又像是……别的什么。
“如眉!”他转头喊了一声,“你快来看!”
柳如眉正坐在窗边调息,闻言睁开眼,慢悠悠地走过来。
“怎么了?”她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林清晏指着自己脖子:“你看这个……是不是昨晚战斗时留下的?”
柳如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看到那个痕迹时,她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笑意。
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嗯。”她点点头,语气依然平静,“应该是魔气残留。”
“魔气残留?”林清晏愣了愣,“可我没感觉不舒服啊……”
“你道体觉醒了,对魔气有抗性。”柳如眉一本正经地解释,“这痕迹过几天就会自己消掉。”
她说得跟真的一样。
林清晏信了。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我还以为……”
话没说完,房门被敲响了。
“客官!早饭来了!”是老板娘的声音。
林清晏去开门。
老板娘端着托盘站在门外,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
“二位昨晚睡得可好?”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托盘放到桌上。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林清晏的脖子。
然后,她眼睛亮了。
“哎哟!”老板娘一拍大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小夫妻感情可真好啊!”
林清晏:“???”
柳如眉:“……?”
老板娘完全没注意到两人的表情,自顾自地说:“年轻就是好,精力旺盛!不过也得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她说着,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清晏一眼。
那眼神,就差直接说“我懂我懂”了。
林清晏这才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捂住脖子,脸“唰”地红了。
“不、不是的!”他急忙解释,“这是魔气残留!战斗留下的!”
“对对对,战斗留下的。”老板娘连连点头,笑容更加暧昧,“我懂,我懂!激烈战斗嘛!”
她特意加重了“激烈”两个字。
林清晏:“……”
他感觉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柳如眉在窗边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扬起。
但她没说话。
只是低头喝茶。
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老板娘,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林清晏还想挣扎。
“知道知道!”老板娘摆摆手,“年轻人脸皮薄,我懂!放心,我不会到处说的!”
她说着,又看了眼柳如眉,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小娘子好样的!”
然后,乐呵呵地出去了。
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林清晏尴尬的呼吸声。
和柳如眉……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如眉!”林清晏转头看她,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你刚才怎么不帮我解释?”
柳如眉放下茶杯,一脸无辜:“解释什么?”
“就……就这个啊!”林清晏指着自己脖子,“这明明是魔气残留……”
“是啊。”柳如眉点头,“我解释了,是魔气残留。”
她说得理直气壮。
林清晏噎住了。
好像……确实解释了。
但老板娘明显没信。
“算了……”他认命地叹了口气,“吃饭吧。”
这顿早饭,林清晏吃得味同嚼蜡。
不是因为饭菜不好。
而是因为……柳如眉一直在看他。
眼神里带着笑意。
那种促狭的、看好戏的笑意。
“你看什么?”林清晏终于忍不住问。
“看你好看。”柳如眉坦然说。
林清晏脸又红了。
这女人……什么时候学会调戏人了?
阿福蹲在桌上,看看林清晏,又看看柳如眉。
碧绿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它“喵”了一声,像是在问——
“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柳如眉揉了揉它的脑袋,给它夹了块鱼肉。
“吃你的饭。”她说。
阿福低头吃鱼,不再理会这两个奇怪的人类。
饭后,林清晏说要去镇上买些药材。
“我跟你一起去。”柳如眉站起身。
“你伤还没好,多休息吧。”林清晏说。
“没事。”柳如眉摇头,“我想出去走走。”
其实是怕他一个人不安全。
虽然这傻子现在筑基期了,但实战经验太少。
万一再遇到邪修……
她不放心。
两人收拾妥当,出了客栈。
落霞镇经过昨晚的事,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
街上行人多了,商铺也大多开门了。
看见林清晏和柳如眉,镇民们都热情地打招呼。
“小道长!柳娘子!多谢二位啊!”
“要不是二位,我家娃就回不来了……”
“二位是我们落霞镇的恩人啊!”
林清晏一一回应,笑容温和。
柳如眉则只是淡淡点头。
她不太习惯这种热情的场面。
走了没多远,就有人注意到了林清晏脖子上的痕迹。
“哎哟,小道长这脖子……”一个大婶眼睛尖,指着那痕迹问,“受伤了?”
林清晏心里一紧。
又要来了。
“不是受伤。”他连忙解释,“是魔气残留……”
“魔气?”大婶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哦哦哦,我懂我懂!年轻人嘛!”
她说着,还冲柳如眉挤了挤眼睛。
柳如眉唇角微扬。
但没说话。
林清晏:“……不是你想的那样!”
“知道知道!”大婶笑呵呵地说,“你们忙,你们忙!”
她摆摆手,转身走了。
边走还边跟旁边的妇人小声嘀咕:“看看,人家小夫妻感情多好……”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林清晏听见。
林清晏的脸又红了。
他转头看向柳如眉,眼神幽怨:“你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的?”柳如眉一脸无辜。
“就……就这个!”林清晏指了指自己脖子,“你明明可以帮我祛除的……”
以柳如眉的修为,祛除这点魔气残留易如反掌。
可她偏偏没做。
“哦。”柳如眉恍然大悟,“你说这个啊。”
她顿了顿,认真说:“我忘了。”
林清晏:“……”
他信她才有鬼!
这女人分明是故意的!
看他出糗很好玩吗?
柳如眉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清脆悦耳,像风铃在风中摇曳。
林清晏还是第一次听她笑得这么开心。
心里的那点气,忽然就散了。
算了。
她想玩,就陪她玩吧。
反正……也不丢人。
“走吧。”他无奈地说,“去买药。”
两人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又遇到好几个镇民。
每一个看见林清晏脖子上的痕迹,都会露出那种“我懂我懂”的笑容。
林清晏从最初的尴尬,到后来的麻木。
到最后,他已经能面不改色地说“这是魔气残留”了。
虽然没人信。
药铺在镇子东头。
掌柜的是个白胡子老头,看见林清晏,热情地迎上来。
“小道长来了!想要些什么?”
林清晏说了几样药材。
老头一一取来,包好。
结账时,老头看着林清晏脖子上的痕迹,也笑了。
“小道长年轻有为啊。”他意味深长地说,“不过也得注意身体,有些事……要节制。”
林清晏:“……”
他已经不想解释了。
解释也没用。
柳如眉在旁边,唇角一直扬着。
显然心情很好。
买完药,两人准备回客栈。
路过一家布庄时,柳如眉忽然停下脚步。
“等等。”她说。
“怎么了?”林清晏问。
柳如眉没说话。
她走进布庄,在柜台前看了看。
然后,指着一匹浅青色的布料:“这个,扯一身衣裳的料子。”
掌柜的连忙应下,开始量布。
林清晏愣了愣:“你买布做什么?”
“给你做衣裳。”柳如眉说,语气自然,“你那件道袍太旧了,该换换了。”
林清晏心里一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道袍。
确实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