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随口的指责,是专业的指导,是她关注我的证明。我低头看着拍摄计划,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她在口是心非,她在关心我,也在关心我的作品。我立刻回到宿舍,重新整理拍摄计划,补充了采访伦理相关的内容。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老城区,找到王大爷,诚恳地道歉,然后重新拍摄。
王大爷很温和,拍着我的肩膀说:“小姑娘,你跟苏老师一样,都心善。知道尊重人。”他还跟我说,苏岳当年拍摄《雾中回响》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问题,“有一次采访一位家暴受害者,镜头太近,让对方很不舒服。苏老师立刻关掉相机,跟对方道歉,还陪了对方好几天,直到对方愿意再次接受采访。”
我把王大爷的话记在心里,拍摄时更加谨慎。我知道,苏岳不仅在教我创作,还在教我如何做人。那些她没直接说出口的道理,都通过这些细节,一点点传递给了我。我把重新拍摄的素材整理好,完善了《巷陌晨光》,然后把片子刻进U盘,想再次送给苏岳。可走到她的办公室门口,我又犹豫了——她现在还在抗拒,我不能逼得太紧。最后,我把U盘放在了她的办公室门口,附了一张便签:“感谢指导,已完善。”
我没等她的回应,转身离开。我知道,她会看到,也会明白我的心意。接下来的日子,我继续深耕老城区的拍摄,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放在挖掘人物故事上。我想让我的作品,更有力量,更能打动她,更能唤醒她心底的热爱。
深夜的办公室,只有苏岳桌上的台灯亮着。她坐在办公桌后,从抽屉里拿出我放在门口的U盘,指尖摩挲着外壳,犹豫了很久,还是插进了电脑。《巷陌晨光》的画面再次亮起,这一次,她看得很认真。
她看到许知予调整了采访镜头的距离,看到更耐心地倾听,看到王大爷讲巷子历史时的眷恋,都被完美地呈现在镜头里。片子里的老城区,和她当年拍摄《雾中回响》时的场景,有几分相似,却又多了几分年轻的鲜活。那些温柔的镜头语言,那些克制的情感表达,像一把钥匙,轻轻撬开了她尘封已久的记忆。
她想起自己当年拍摄《雾中回响》的日子,想起林慧,想起那些被她记录的苦难,想起自己最初的创作初心——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想让更多人看到那些被忽略的困境,想传递一点温暖。可后来的网暴、人肉,林慧的自杀,家人的指责,把她的初心击得粉碎。她开始害怕,害怕创作,害怕靠近,害怕再次把别人推向深渊。
片子结束时,苏岳的眼底泛起了湿意。她关掉电脑,把U盘握在手里,指尖微微颤抖。许知予这个女孩,太执着,太敏锐,也太有才华。她像一团炽热的火,带着不管不顾的莽撞,硬生生冲撞着她的防线,把那些尘封的伤口和未灭的热爱,全都暴露在阳光下。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梧桐叶在风里沙沙作响。她把U盘锁进柜子深处,内心默念:“别再靠近,别重蹈覆辙。”可这句话,说得毫无底气。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心底的热爱,正在被这个女孩一点点唤醒;自己的防线,正在被这个女孩一点点攻破。她怕,怕许知予重蹈她的覆辙,更怕自己会忍不住,重新回到那个让她伤痕累累的世界。
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凉意。苏岳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却依旧觉得冷。她知道,许知予不会放弃,而她自己,也快要坚持不住了。这种矛盾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让她彻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