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杀了。”苏岳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波动,可我分明看到她的指尖微微蜷缩,“在我去接她的前一天,从阳台跳下去了。她家人闹到电视台,说我是凶手,说我为了获奖,把她推向了深渊。”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她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了闭眼,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再睁开眼时,又恢复了那副冷硬的模样,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带着点骄矜的不屑:“这就是你要的真相,一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导演。”
“我不觉得你是凶手。”我走到她的办公桌前,俯身撑在桌沿,距离瞬间拉近,能清晰闻到她身上的气味,“你镜头里的悲悯做不了假,你想帮她也做不了假。只是你没料到,舆论会这么可怕,人心会这么复杂。”我的目光落在她的腕间,衬衫袖口遮住了那道疤,语气愈发坚定,“你只是在为别人的选择,惩罚自己。”
她抬头,眼神里满是锋芒,却又藏着一丝脆弱:“不然呢?难道看着她去死?”
话音刚落,又意识到自己失了态,立刻收敛了情绪,冷声道:“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碰纪录片了,我没兴趣再去赌。”
“你不是没兴趣,是怕了。”我没退开,反而更靠近了些,几乎能碰到她的额头,“苏岳,你教我的,镜头可以捕捉真相,也可以传递温暖。你不能因为一次失败,就否定所有的可能性。”
我的声音放轻,故意的,不知道能不能蛊惑这只炸了毛的猫,“你心里的热爱,还没熄灭,对不对?”
她的呼吸明显乱了,却强装镇定地推开我的肩膀,带着不容置疑的抗拒:“许知予,别得寸进尺。”她的指尖碰到我的锁骨,冰凉的触感让我浑身一麻,她也像是被烫到似的,立刻收回了手。
我直起身,没再逼她,“我只是在追求真相,就像苏老师教我的那样。”我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而且,我喜欢看你失控的样子,比平时冷冰冰的,好多了。”
我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是“老师”,带着些以下犯上的纯粹的杂念。
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震惊,随即被愠怒取代,却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别过脸,不再看我,声音冷得像冰:“你走吧,以后我的课,不用来了。”
“我会来的。”我没动,拿起桌上的笔记本,放在她面前,“笔记本我留下,里面的东西,你自己收好。老城区的纪录片我会拍完,到时候,我会第一个让你看。”
我凑近她的耳畔,轻声说,“我会让你重新拿起相机的,苏岳。这不是请求,我会做到的。”
她没说话,只是肩膀微微紧绷。我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对了,苏老师的手很凉,要多穿点。”说完,我带上门,把她眼底的复杂情绪关在了里面。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风有点凉,我却浑身发热。刚才近距离看她,能清晰看到她强装镇定下的慌乱,看到她耳尖的泛红,看到她眼底藏不住的脆弱。这一步虽然冒险,却精准地戳中了她的防线。我知道,她不会真的不让我去上课,她心里的冰,已经开始融化了。
办公室里,苏岳坐在椅子上,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碰到许知予锁骨的触感,温热的,带着点细腻的肌理感,和她身上干净的洗衣粉香味一起,在鼻尖萦绕不散。她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翻开,看着里面的拍摄心得、照片,还有那张写着片名的便签,指尖划过那些稚嫩却认真的字迹,眼神复杂。
她以为自己早已把心冰封,以为疏离和克制能挡住所有靠近。可许知予的出现,像一团炽热的火,带着不管不顾的莽撞,硬生生冲撞着她的防线,把那些尘封的伤口和未灭的热爱,全都暴露在阳光下。这个女孩太敏锐,太执着,像只黏人的动物,一旦盯上,就不肯松口。
她拿起那张工作证,指尖抚摸着年轻时的自己,眼神清亮,充满对未来的期待。良久,她把工作证放回信封,小心翼翼地夹进笔记本,又把笔记本放进抽屉锁好。走到窗边,看着走廊里那个雀跃的背影,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勾了点浅淡的弧度,又立刻压了下去,带着点骄矜的别扭。“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她轻声说,语气里没了冷意,反而多了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风从窗户吹进来,掀起她的衬衫衣角,把那股干净的洗衣粉香味吹得更浓。她没关窗,任由风把这股气息留在身边,像把许知予的温度,悄悄藏在了心里。冰封的内心正在逐渐溶解,剩下的,是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和一点被打乱节奏的慌乱。